我知道她问的是真正的原因,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十年间,我丢失了很多东西、伤害了很多人,有些谜团还没有解开,有些人依然没有回来,但总得来说还算一个圆满的结局。
在为数不多的悬而未决的事情中,我和怀渺的关系算是一件。
尽管行里一直有诸多猜测,但事实上我们俩清清白白,唯一一次越界就是在古潼京的那晚。那以后谁都没再提,我知道她是在等我表态。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当时的说法,我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那天晚上,冰冷的月光铺满白色沙丘,连空气也是透骨地凉。卡车群犹如庞大的怪物蛰伏四周,和我的长久以来的心境一般黑暗诡谲。
因此,她的拥抱,和那个吻,在寒夜中格外温暖。就像是一条蜷缩在地底深处等待着无尽冬眠的毒蛇,被小心翼翼地捧起,坚定而炽热地宣告:
你是人。
我爱你。
我等你。
我恪守了约定回来,但我不知道怎么答复她。那十年透支了我太多心力,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回到正常人的轨迹上,恋爱、结婚、生子。而她也只是如往常一般对待我,仿佛古潼京的那一夜从头至尾都不存在,只是我在至暗时刻的幻想。
还有一个原因,不知是否我的一厢情愿,但我们之间的羁绊太深,相比之下“爱情”这个词显得过于苍白无力。我不想,也不敢和她开启这样一段新的关系。
然而这个回答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是来给你一个答案的。”我最终说出了这句话。
怀渺似乎并不意外,偏了偏头等着我说下去。
“但在那之前,有些问题我想问你,然后我才能有一个答案。”我缓缓道,“比如,你想要孩子吗?”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中有惊讶,还混着什么别的情绪。
“我不知道。”半晌过后她摇摇头,“以前和爸爸聊过这事,他只说了一句话:‘孩子将是你后半段人生中的唯一血亲。’”
我思索着,她又道:“但我觉得,目前看来,我恐怕没有养育孩子的条件。”
“为什么?”
你不也明白吗?她的眼神这样说。
“我很喜欢你在雨村的状态。如果因为别的原因让你被迫离开那里,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但同样,我也很喜欢我现在的事业,我暂时还无法去过隐居的生活。”她看着我,“我们这样的情况,是没法成立家庭的。”
一条鱼扑通一声跃出水面,泛起几层涟漪。
她转头看向湖面,语气异常平静:“这段时间我也想过,当时我那样说是一时激动,把考虑这些问题的压力和责任全推给了你。也许,我们也该保持现在的状态——我们这几个人的关系已经维持了十多年,贸然打破不一定是好事。”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
“从福建到杭州,飞机大概是一个半小时。现在通了高铁,四五个小时也能到。”我说,“如果每周往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笑了起来,像是个母亲看着自己说大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