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盟欲哭无泪看着我们。我挥挥手示意他干自己的事去,他一溜烟跑了。
“你说要商量什么事?”我在红木案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账簿翻看。
“你了解锁龙井吗?”她把刚泡好的龙井茶递过来。
“还行吧。”锁龙井是个典型的历史与民俗传说相结合的产物,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布,最早在文献中出现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比较著名的在北京的北新桥,据说姚广孝在此处设一锁龙井镇压蛟龙,后来抗日时期日军尝试拉起井中锁链,拉了三天依然没有见到尽头,终于作罢。这些说法的传奇色彩很浓重,但如今那口锁龙井早被保护起来,民间再没有途径去追究其真伪。
不过怀渺提起的锁龙井,大概是我们南方这边的,否则她早就去问小花了。
“你知道临安那边有锁龙井吗?”
她指的是临安区,杭州的郊区。
“那里我很少去,不太了解。不过民间没有文字记载的锁龙井太多了,有也很正常。”
“我前一阵在那边一个村子新设了个盘口,应急用的,平时负责小部分走货。昨天他们跟我说,新到的一批货不见了,怀疑和铺子附近的锁龙井有关系。”
“为什么?”
“他们说,存货的地下室墙上突然出现一个暗门,暗门后面是条通道,伙计要进去的时候通道深处传来很诡异的嘶吼声。所以他们联想到了村子里的传说:那口锁龙井底下镇压着地龙,曾有许多人称听到过龙鸣。”
“你信么?”
“不信,所以我打算明天收完帐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故弄玄虚。”怀渺眨眨眼睛,“你要一起吗?虽然不是什么大事。”
我想了想:“新设的这个盘口我还没去过,可以去转一圈。”
她点头:“那我现在跟你说说这几个月盘口的情况。”
跟进完盘口工作,等怀渺继续做收账准备时,我查了锁龙井的各类资料。现在网上营销号搜集了不少传说,添油加醋地写成各种民俗志怪小文章,不过我看得多了,结合民俗学论文一起读后也能分辨出哪些是后添加上去的元素。等我晚上回自己的住处前,已经把市面上能看到的相关传闻基本过了一遍——我敢说,现在自己是民俗专家以外世界上最了解锁龙井的人。
足够了,毕竟比起这个盘口的插曲,我更在意明天收账时我的登场。我立刻洗漱一下,挑出明天的衣服,定好闹钟就沉沉入睡了。
第二天的收账,我的出现没有像预料那样引起轰动,众人更多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就继续面无表情地等着红木案后的人给出指示。怀渺也不是唠叨的性格,提了些基本的问题后就让人散了,他们临走前倒是还来打了个招呼。也仅仅打个招呼而已。
到底和十多年前,我假扮三叔那会儿不一样了。
现在吴家马盘和喇嘛盘的人,经过十年的变迁,几乎换了批人。怀渺一点点地借二叔的力量,有时还有与解家、霍家的表面冲突,把以前那些不愿合作的老油条赶走,换上全新的、干净的人。这些人普遍没有太多旧势力背景,年纪也轻,做事方式和十年前很不一样了,比如说,他们不会来巴结我这个平时不管事的吴家盘口掌门人。
我倒也没太多感想,因为这一代人最终也会变成十年前的那些老油条。历史永远是个轮回。
“走吧。”怀渺已经换上一身运动服,我看到她把常用的短刀插在靴子里。
“我这次没带……”
“喏,给你准备好了。”她递过来一把大白狗腿,和我自己那把别无二致。
“哪儿来的?”我掂着刀,分量也一样。
“瞎子前一阵放这儿的。他说,说不定你哪天会用得上。”
“他倒是考虑周到。”我把刀插在后腰,“他什么时候来的?”
怀渺没接话,我看她微微蹙眉。
“怎么了?”
“我总觉得不对劲,瞎子平时可不会关心你。”
“这话有点伤人。”
“别贫。”她无语地看我一眼,“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奇怪吗?是不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