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艿:“可凭着这点东西也不能说明什么,若是那人是他们恐惧之人,他们定然也会惧怕得控制不住生理欲、望。”
瑶迦摇了摇头,“李大宝夫妇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村民,若是人,他们定然还没有惧怕到如此地步。”
说着,她站起身,又走到厢房里唯一的一张四脚方桌边上,拿起地上的椅子短腿,翻转到手印的位置,凝出一丝灵力灌注入椅子腿的掌印中查探,并未探寻到一丝一毫的属于修士的灵力痕迹。
便道:“上面没有灵力痕迹,这掌印应是李大宝的掌印。”
“若是与人搏斗,定是拳脚相斗,即便李大宝没有武器,也断然不会拿一个脆弱的椅子腿作为武器,体积不合适不说,也碍了手脚。是以,李大宝拿这椅子腿,应是对付别的东西。”
“且这厢房之内,完好的物品甚少,不管是重的,还是轻的,都碎裂在地,杂乱无章,不像是搏斗碰倒的,倒像是被人刻意拿来对付什么而碎。”
清艿一面听她说,一面环视四周细细端详,发现确实如瑶迦所说,室内之物但凡是能拿得动的都一应尽碎,就连最小的杯盏都不例外,尽数碎裂在地面上,并不是在桌边,而是遍布厢房四处。
如果是打斗中无意扫落,那这些杯盏碎瓷应围绕在桌边,偏偏不是。
也就说明,这些杯盏被用来对付什么,对于手无寸铁且丝毫没有功夫的人来说,这杯盏是威胁,但若是对上修士,这些东西显然就不够看了。
这杯盏对付的定然不是修士,而是……
清艿想到了琼楼悦坊看到的那明晃晃的血手印,诡异的宗祠命魂灯,以及藏于宗祠之后暗道壁上那些琼楼悦坊祖师爷们的雕像,福至心灵一般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说,在这里杀李大宝的人,会是借了某种东西之势的修士?这东西可能和琼楼悦坊灭门案有关,此修士也极有可能同是那灭门案的凶手?”
“是,也或许不是。”
瑶迦点头又摇头,黑眸之中自信烈烈的光芒渐渐黯淡,她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去,
“不瞒师姐,踏入琼楼悦坊宗祠经过那暗道之时,我……好像步入了一个幻境。”
瑶迦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当时看到的那些眼前幻象,只好以幻境描述,“在幻境里,我看到了一个村子,村民们自给自足,生活富足快乐,邻里之间更是其乐融融,没有任何纷争,直到有一天来了一批外人,那外人挑起了纷争战火,顷刻间那村子硝烟弥漫,民不聊生。”
“而那些外人都是会使用灵力的修士,那些村民虽也能使用灵力,可外人来者甚多,村民之中仅有部分人实力强悍,可再怎么强悍也寡不敌众,最终村子还是覆灭于战火之下,无一人存活。”
她垂了垂眸子,声音带着莫名的难过和愧疚,“覆灭了的村民亡魂似乎就在那琼楼悦坊宗祠里,我感觉到他们是被囚禁起来的,不知被那些琼楼悦坊的修士用来做什么,他们挣脱不能,痛不欲生,早已织就浓浓怨气,路过暗道之时,我能闻见那积怨哀嚎,所以见到那覆灭满门的琼楼悦坊宗祠时,我……并不伤心。”
甚至还觉得罪有应得。
大殿门大敞,那些积怨之气早已被穿过弄堂的风搜刮殆尽,后头赶来的修士闻见不得,只瞧见眼前触目惊心的惨案,口中唏嘘。
虽不知为何自己能瞧见幻景,但瑶迦隐隐觉着,琼楼悦坊案与那些她瞧见过的幻景中村民积怨之魂有关,只是凡事讲究证据,便是修仙人士,也不能信口胡诌。
即使见过那满墙血手印,能想象出来那琼楼悦坊之人痛苦挣扎的场景,依然不能证明这些或许是冤魂所为,瑶迦也不能轻率说出口,更何况这还是个匪夷所思的幻景。
直到现在,她看过这厢房的狼藉,细细端详出更多莫名其妙的痕迹,她心中的那些猜想才更加清晰了些。
终于敢和她最信任的人吐露了出来。
她说完,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看清艿的神情,那些不过是猜想,她就已经觉着琼楼悦坊的满门惨烈是罪有应得,甚至站在这触目惊心的血案房中,她也依然不觉着李大宝夫妇凄惨,只觉善恶有报,他们死得不冤。
这样同仇敌忾,爱憎太过分明,与那天生就该怜悯众生的修士修仙之道相悖,她觉得道心与常人有异,便是异类,令她更加羞耻。
头埋得更低了。
几乎要将额头与胸膛相触时,温热的指尖轻轻托起她的额角,以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人拉起来。
瑶迦甫一抬眼,就对上清艿那沉静之中,隐隐带着暗火的视线,“你何错之有?琼楼悦坊本就不干人事,到处树敌,酿成至今的恶果,本就让人同情不起来,更何况这些鳖孙修炼阴阳采补之道也就罢了,如今还在暗地里搞这强买强卖的肮脏‘人货’生意,你不往这地盘上啐活该,就已经算是心底良善的了!”
瑶迦怔怔地看向她,“师姐愿意信我?”
“怎就不愿信你?”
看着她满脸迷茫,充满灵气的葡萄眼中这时透露出几分憨劲儿,清艿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继续道:“本来我就觉得那宗祠怪异,现下听你这么一说,便更觉得有几分道理。仙门宗祠这样重要的地方,定然遍布阵法,外人何意轻易闯得那殿堂还有那本事屠了满门,安然无恙地离开?只能说明这宗祠内有鬼。”
“再说这。”清艿环视四周,对着瑶迦施以大拇指,“方才不细看不觉得有异,现在越瞧越觉着,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应是李大宝的仇家,或是琼楼悦坊那些鳖孙的仇家带着脏东西端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