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孩子并不一定是讨债鬼,赔钱货。
她可以将她好好养大,之后……再像李大宝从商队里接过的那些女孩一般,卖个好价钱。
这样一来,即使后面她不一定生出男娃,在家里的腰杆子也能挺直一些,毕竟是她生的孩子赚的钱。
生了这个念头,她将这孩子留了下来,起名时,随意起了个“二丫”,好记,也好养活。
也让她记住,这不是第一个孩子,她得看第几个能生出男娃。
她并没有放弃。
不上心养着二丫时,她还做着生男娃改变命运的梦。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很快再度怀胎,这一回诞下来的竟真是个儿子。
她欣喜若狂,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愈发拮据的生活,多了一个孩子,便是多了一张嘴,多了一份口粮。
依靠家里的几亩田地,丈夫一个人的劳作,已经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家的柴米油盐。
农妇想教养发卖女儿的心思越发活络,儿子一断奶,她就调教起了二丫,即使孩子年纪还很小,堪堪记事的年纪,更是不通人事。
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她脑子里塞那些春宫图的“知识” ,告诉她要这么做才能讨人欢心,教她打扮,教她那些春楼女子的言行举止。
从不避讳地告诉过她,她的存在就是一件商品,能给这个家带来莫大的帮助,有了她的“付出”,家里的日子便会过得更好。
农妇说这些时,有时候是温柔的,有时候带着威逼利诱的冰冷。
每每这时候,小姑娘眸里情绪都是怯生生的,农妇以为她是惧怕她这个母亲,害怕自己没了一口饭吃,不敢反抗,所以才如此听话。
却是没想到……
她这般刻薄无情地待她,她却从不曾有半分怨言,往日里那惧怕不愿,应是委屈吧。
委屈母亲这般待她,却又不敢有半分奢望母亲能待她好些,更好一些。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以德报怨的孩子呢?
热烫的东西氤氲在眼眶里,农妇眼前一片模糊,快要瞧不见她这养了八年的女儿,心中陡生不舍,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眼前模糊更甚,却是更瞧不清了。
直至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响在耳畔,“阿娘,我想去蓬莱仙山,可……阿娘,您怎么了?”
那细软的声线突然染上几丝无措。
农妇适才回神,低头,对上熟悉怯懦的一双眼。
她来到了她的跟前,瞧见她看过来,下意识伸出手去,伸至半空忽然又收回去。
那一双眼中带着畏怯,担忧,又隐隐藏着期待。
不曾有半分怨怼。
对着那一双眼,农妇别过眼去,声音紧绷,维持惯常的冰冷,努力想带出一副讥诮的声线,“想去就去,钱给足了,你想去哪我都不拦你!”
女孩眸中微亮,正待说什么,就见自家母亲已经转身从她身边走开,最后落于她身畔只留下一句,“走了就别回来,多一个人多一张嘴,我养不起你。”
最后“钱货两讫”,农妇收了瑶迦十两银子,毫不客气地将他们一等人“轰”出家门,当着哭啼啼女娃的面直接便关上了院门。
得了有用的消息,又即将入夜,几人也不便再在溧阳县逗留,领了栓在溧阳县牌坊下的马,便策马往漳州城赶。
一路小姑娘虽不再哭,瑶迦费尽心思哄,也不见人开怀。
无法,又不能当着更多人的面使用仙术传音,唤人来将人带去蓬莱。
只好等到了漳州与其余人汇合后,再由清艿吩咐她的师弟师妹将人带回蓬莱。
将近入夜,赶在漳州城关城门之前,四人终于抵达漳州城,于一家客栈一楼的客堂寻到了元淳长桓并蓬莱弟子四人。
长桓等人瞧见瑶迦三人带着一小姑娘时便是一愣,皆是问这姑娘哪来的。
清艿便言简意赅地将溧阳县的事说了。
一整天,三人为了查案,腹中空空,一口水都未曾喝,虽修士筑基之后就已辟谷,清艿便没有这等对自己的约束。将来龙去脉讲完,就已经喝了一大壶茶,又叫店小二上了好酒好菜。
蓬莱山大师姐胡吃海喝,才算犒劳好五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