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妇一听，登时也不急着抓人了，只讥诮掀了掀嘴皮子，道：“姑娘热心赤忱一心只为我家这二丫，确实菩萨心肠，令人感动，只是就不知晓我家这二丫能不能承姑娘的情了。”

农妇目光喷火地朝缩在她身后的姑娘看去，笃定道：“老娘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什么德行，老娘不知道？你敢将她买下来，可，我若不允许，她敢跟你走吗？”

瑶迦拧紧眉心，“这我会问她，但你只需答应我，若是我问询征得她的痛意，出了钱带她走，便是往后她再与你无瓜葛，你可不能继续纠缠。”

“行啊，她若是同意跟你走，我也不阻拦，左右她最后还得去窑子里待着，卖给窑子是卖，卖给你们也是卖，只不过这价钱，可不能低于窑子给的。”

农妇的话语直白又贪婪，这下是半点都不带遮掩了。

清艿瞪了她一眼，“钱我会出，别多嘴！”

农妇畏惧与她那一把剑，登时揉了揉被刀鞘拍红的手背，撇了撇嘴，不再吭声。

瑶迦转身，在小姑娘的面前蹲了下来，此时女娃娃满眼通红，眼里含了好大一包泪，许是方才听到了母亲的那一番话，眸子里委委屈屈的，尽数都是难过，磕磕巴巴地问瑶迦：“娘，娘亲不要二丫了吗？”

这话一听，令人不自觉鼻头发酸。

瑶迦瞬间眼眶微红，先是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又拉过了那一双手，瘦小的掌心尽数都是茧子，不知掌心，十个手指头都有厚厚的茧，细小划痕遍布上头，明明是几岁幼童的手，却干枯得犹如垂垂老矣，劳作一生的老者。

似朽木枯枝一般，不见一丝绵软。

掌心摩挲着那茧，瑶迦的心口泛起丝丝密密的酸痛，双眼更是红得厉害，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是极尽温柔，“想不想跟姐姐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你自己动手就能养活自己，更不愁吃穿，往后你要是身上有了银钱，也自可以回来看你母亲，你觉着如何？”

她愣了愣，“可以回来吗？”

瑶迦点了点头，“没人会阻拦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有银钱，能保护自己了，日后也自是行动自由的，最重要的是，你去那里，可以自己做事挣银钱，给自己买吃的养活自己。”

一听到可以挣银钱买吃的，小姑娘双眸微亮，先是朝农妇瞥过去一眼，又怯生生地收回，极小声地问：“那我挣的银钱可以寄给娘亲吗？娘亲说我要努力学会那些，才能养活我们家，才能养活她和弟弟。”

瑶迦怔了怔，“你想挣钱养活你娘亲和弟弟？”

“想。”小姑娘回了一句，垂了头，双手抠着指甲缝隙的倒刺，又飞快小声道：“不过我也想挣钱给自己买好多好吃的。”

“可以。”瑶迦应声道：“不止买好吃的，你还可以买好多好多漂亮裙子，再没人会逼迫你不想做之事。”

小姑娘的双眸登时更亮了，“那我想去。”

话说完，她又顿了顿，唇齿翕动着，似乎有些犹豫，好似有些话不知怎么开口。

瑶迦让她有话但说无妨。

小姑娘便期期艾艾道：“娘亲要养家，需要一大笔银钱，买我很贵的，姐姐有钱吗？”

瑶迦一愣，没想到她竟是问这事，听着她的话，喉口艰涩，她轻声问：“你知晓你娘亲要卖你？”

“知晓。”女孩点了点头，“因为我们家穷，娘亲说，只有我出去挣钱，弟弟和爹娘才有饭吃，卖我能得一大笔银子，能养活家里。”

“你愿意？”

“愿意。”女孩又道：“不过娘亲也说了，日后想回来也是可以回来的。”

卖到窑子哪能是那么简单的想回来就回来？

这话明白着就是在忽悠人。

可小姑娘信了，即使母亲对她苛刻，明摆着告诉她，养着她是因为她身上有利可图，告诉她得为这个家牺牲自己，她也毫无怨言。

所以，在母亲说出这忽悠人的话时，不谙世事的她没有领会这其中的意思，只觉着母亲并没有拦着她回来，她便觉着母亲不是抛弃她，她便高兴。

乐意为这个家付出，还为“这个家需要她”这样的事而欢喜。

清艿听得内心酸涩，朝农妇狠狠横去一眼，这么一瞥，却是瞧见农妇面上一副怅惘怔然的模样。

生出这孩子，本就是不想让她活，十月怀胎，并不是没有期盼，只是丈夫日夜索要男丁的逼迫催促，潜移默化当中已经消磨了她内心对孩子的喜爱期盼。

她恨不能早些生出一个男婴，好全了丈夫的念想，完成了她的任务——传宗接代。

是以，在第二次见到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还是一个女孩时，农妇心中是有怨的，怨这孩子，也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本不想留，抱出门正想去深山埋掉时，她听见了李大宝家传出来的靡靡之音。

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进出李大宝家的人，想起李大宝短短几年间盖起的，气派的新宅院，愈来愈多的护院仆从，指缝间一个又一个的玉扳指。

李大宝富了，因女人而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