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吧,如果长此以往这么下去也算是好事,但坏就坏在,男人么,总有好颜色的鬼……”
大娘突然压低了声线,往他们三人跟前凑了凑,“那主家请他们娘儿俩住的地方不是旁的地儿,正是那主家的后宅,阿蓉被他们强行征用为那主家少爷的丫鬟,红袖添香久了,那本就心思不正的少爷自是逼阿蓉成了妾。”
“若是顺顺当当做主家妾,兴许过上好日子,可不知是不是阿蓉是个犟骨头还是旁的,总没那享福的命,成了那主家少爷的妾室没多少年,主家少爷娶了新妻,她缠绵病榻,终究在小阿召十二岁不到之时就香消玉殒。”
“那之后没多久,半大的小子也被撵了出来……”
“那孩子重新求到我这儿的时候,哎哟,本该壮实的身子瘦得剩一把骨头,完全不像是十多岁的少年,吃不饱穿不暖,差点一命呜呼……”
大娘没忘,那个寒冷的冬日,小娃娃睡在旧日与父母居住的残破小院门口,蜷缩着身子,整个人冻得意识不清,只口中喃喃着娘亲,让人只一瞧,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说完这一家子的事,大娘抹着眼角泪花,三人也默默无语,空气陷入一股沉重哀伤的宁静。
良久,瑶迦开口:“您与那少年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大娘心绪慢慢平静,见眼前长得斯文听话的姑娘问,便下意识就答:“好几年前了吧,说起来这小子在我这也没待多久,两三年后人就离开了,这么多年也不曾的回来,不知在外头怎么样了,望他万事顺遂,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太婆也不紧要,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话说完,就见面前姑娘眉头拧了下来。
不严肃时候的姑娘看起来乖巧斯文,会是长辈们口中常提的好孩子,但一严肃,饶是见过世面的大娘,也觉得这面色看起来还是怵人的。
登时不由得心中惴惴,捂着心口问,“怎、怎了?”
“这些年当真没回来?”瑶迦不死心又问。
“当真没回。”
虽不知这姑娘在怀疑什么,大娘见她虽然拧着眉头,却没有朝她发难的模样,便也放松了心神,直言道:“我没必要骗你这小姑娘,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瑶迦闻听此言,再度沉默下来,倒是清艿这时接过话头盘问大娘,让她回忆当年少年离开时的细节。
奈何大娘上了年纪,饶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几人只好作罢,收了想跟大娘打探的心思,面上露出几分好似不能寻到恩人报答的遗憾,与大娘辞别。
刚由着大娘送出门,大门拉开。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大筐上好的鸡蛋米面等东西,朴实地用竹筐装着。
“哎哟这又是谁呀,往我这送这些做什么哎。”
大娘叹一声,却也没有半点怠慢,快走两步将竹筐的东西拎起来,抬头左右张望着,顺利地看到街角幼小的黑影。
登时又叹一声,“都说别送了,不就是当时让给他们一包药,何至于此……”
瑶迦朝那街角瞥过去一眼,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清艿手指微动,一边送出去一丝灵力,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大娘,“方才那是何人?”
大娘也不隐瞒,“那是一月前我去庙里上香遇上的一体弱姑娘,碰巧当时与我一般着了风寒,大雨困庙,我二人在孤庙躲雨,她那风寒将将染上,我已然好了。当时见她几乎高热得人要厥过去,我只好让出自己一包药,给她死马当活马医一般当场煎着吃了,她当时就说想答谢我,我没放心上,先婉拒了。却没想到,她后来当真摸到了我的住处,时不时送东西过来。”
“这孩子是个心善的,先前送的我能瞧出来,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之人,这后头东西倒是送得多,想来日子也是越发好了。”
大娘絮絮叨叨,无意之间透露的信息让三人心里都不免起了涟漪。
清艿继续不动声色打探,“大娘好福气,遇到这等心善懂得报恩之人,那最近这几日物资颇丰,大娘也是能享福了。”
“那可不,这四五日来送的东西尤其多,我都吃不完啦。”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清艿也笑着点头,“嗯那好,我们先走了。”
话已至此,不能打探太多,否则无意间打了草,惊了蛇。
见他们即将离开,大娘不知道想到什么,忽而拉住他们,神情诡异地讳莫如深道:“你们走归走,别往那后头的巷子去,那里死了人,不干净着呢。”
三人顺着大娘指着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那高过一些矮舍一头的屋檐上簇了一朵大大的白花,白花卷着白幡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