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利近乎破了音的怒吼从堂内传出,让丫鬟们又抖了一下,随即接着又是一声气喘吁吁的声音带了出来,“都进来,扶住夫人!”
门口的丫鬟们也不敢再作他想,都丢了手上的东西,纷纷跑进正堂内。
正堂内右侧的垂帘撩开,妇人趴伏在暖榻上,裸。露出来的后背禁不住地抖,涂着蔻丹的指头抓着软枕的布料,那锐利的指甲盖儿几乎要戳进布料里去,显然是用足了劲儿,不止如此,她还半抬起身子,似是承受不住什么一般,使了力气要去甩开扣在她手腕处婆子的手。
婆子不知是没有用力按住还是旁的原因,一时不察,竟叫她脱了手,锐利半长的指甲直接就在婆子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带血的口子,尼罗绸缎的袖子滑落至肘弯,露出藏在衣服里血肉模糊的小臂来。
那浸润着血泡的瘢痕遍布,一道又一道,看着竟是生生挠出来的!和现下裸,露的后背的痕迹如出一辙!
丫鬟哪里见过这般可怖情形,不由都瑟缩了一下步子,有些后怕。
眼见着那妇人就要彻底挣脱开婆子,半压在她下半身的另外一个嬷嬷忙不迭低声吼:“磨蹭什么,快来按住!”
“是,是!”
丫鬟们齐齐应声,一拥而上,使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又终于将那妇人重新按回榻上。
妇人哭嚎着,俨然是有些失去了理智,发髻散乱,眼泪鼻涕糊了半张脸,略有些嘶哑的嗓音又带着几分绝望的尖锐,“不治了,不治了,嬷嬷,我不治了,好不好……”
不止那手臂上有瘢痕,下半张脸也有几道骇人可怖的痕迹,瞠大红肿的双眼瞪着,乍一眼瞧过去,都叫人心中生怖。
只一眼,丫鬟们俱都垂下头,不敢多看。
端坐在那妇人下半身位置暖榻上的嬷嬷一听,登时红通通的眼眶又浸满泪意,拿着药,枯枝一般的双手抖了抖,忙不迭一只手放下取药的勺儿,轻轻拍着妇人背部完好的地方轻哄,“没事的,没事的,佩娘,涂完就好了,涂完就好了……”
说这话不知是安慰暖榻上的妇人还是安慰她自己,妇人呜咽一声,最后只低低抽泣。
嬷嬷便趁机将药粉洒在那一道道血肉模糊的血道儿处,药粉浸润,又是一声尖利的嘶吼哭叫声。
“另外一副药呢?!怎么还没回来?!阿福呢?!人死哪去了,给死人送个东西这么磨蹭的吗?!啊!!疼!疼死我了!!!叫人!叫人……”
最后那声儿都分辨不清在说什么了。
嬷嬷没再继续哄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将所有的药粉洒上去,又轻而快地铺匀,等药粉彻底吸收进皮肉里,才收回手,叫人上手给妇人包扎时,才去看妇人面色。
只见那妇人青丝散乱,双眼紧闭,人已经是昏了过去。
眼底青黑,嘴唇皲裂干涸,额上遍布一层细汗,虽是一张上了些许年纪的半老徐娘脸,细看却还能看出几分风韵犹存来。
嬷嬷抚着那张被疾病折磨得不像人样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将那凌乱的发丝儿给妇人整理好,又亲自调整了妇人的趴睡姿势,才收回手。
帕子擦尽眼角的泪珠,嬷嬷面上悲怆的神色收得一干二净,透出几分不怒自威来。
她凝视着面前待命的那些丫鬟,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继续忙碌自己手上的活计,只留下一个站得距离妇人最近的大丫鬟,问她:“紫月,阿福回来了吗?”
那丫鬟垂着头恭敬答:“还未有消息。”
“老爷呢?”
“听阿晃说,带着三姨娘出府了。”
“出府?”嬷嬷咬紧了银牙,“如今多事之秋,夫人成了这般模样儿,他又带那贱蹄子出门作甚!”
紫月面上也露出几分愤然来,“是那三姨娘说自个儿又头痛,央着老爷又带她去了观音庙。”
漳州城郊有一处极其灵验的观音庙,只要在庙中上香供果,求仁得仁,无有不应。
这观音庙本在一个月前还没这般灵验,十人求到庙前,或许灵验那么两三个。
但不知为何,近来几日,竟是几人求几人应,比那明晃晃的修仙问道之人还要厉害,往那供香火之人就更多了。
他们府上的三姨娘更是喜欢那里喜欢得紧,三天两头总要去拜一拜。
一听这话,嬷嬷往地上狠狠忒一口,“贱蹄子!”
骂了一声,才缓缓平复心绪,又问紫月,“现下人找得怎么样了?”
“今儿又来了好些个,都在前院候着呢。”
“好,随我到前院去罢,其余人就在这守着夫人。”
留了两个丫鬟在妇人近前伺候,两人便迈步朝外走,刚跨过正堂门口,有一小厮从廊下疾步过来,见着嬷嬷才停,俯首禀报:“罗嬷嬷,阿福回来了,还带来了三位,据说是那本事了得的道士。”
罗嬷嬷神色一凛,神色更是肃了几分,“药呢?”
小厮闭合的掌心打开,双手向上呈了过来,罗嬷嬷示意紫月去拿,“等会夫人若是醒了,你先伺候夫人用药,老婆子我先到前院瞧瞧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