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赤足银狐作的妖,自然是处理赤足银狐便好,对于凡间人修来说,赤足银狐极难对付。
而对于修仙界之人来说,除非是修炼上千万年的赤足银狐,否则清理起来都不在话下。
便是此狐是狐若烟,他们蓬莱山和藏仙宗合力处理也不会吃力到哪里去。
比起修仙资源,位列于修仙界宗门吊车尾,还以不入流手段修炼的琼州悦坊修士又怎会比得过三大宗门。
就是琼州悦坊修士凭借不入流的手段,将修为堆叠奇高,那底子也不如三大宗门弟子真才实学,又自小以天材地宝淬炼的身体扎实,真要打一场硬战,还不知谁赢谁输。
是以,一行人一口同意夜半处理赤足银狐之事。只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瑶迦言明这一只赤足银狐不是轻易对付的普通妖狐时,那蒙面女子兼并她的侍从也还是一并留了下来。
不知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旁的原因,清艿等人都投去讳莫如深一眼,只瑶迦心不在焉,一点都没有发现同伴的异常。
蒙面女子反应平平,或者说没什么反应,依旧如濯濯青莲一般静候在一旁等着周夫人的安排。
时辰还早,他们既要处理那作祟的赤足银狐,便得待到深夜,周夫人让罗嬷嬷在自个儿院子里安排了几间厢房让他们住下。
瑶迦一行人住在东厢房,蒙面女子二人则在西厢,二人作一间,多出来的钟景便和蓬莱仙山两个同门挤在了一处,长桓元淳一间,瑶迦清艿一间。
见瑶迦进门就有些魂不守舍,清艿也似是心里有事,没想打扰她,便一个人说着去府中逛逛便离开了房间。
是以等瑶迦从纷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时,屋中只余下自己一人。
心头的怅惘还未散,捂在心口的掌心下,那一颗略带了些棱角,不甚圆润的蛇心似乎还刺得掌心隐隐作痛。
蛇妖说,如果找不到蛇丹,这颗蛇心便会夺她性命。蛇心蛇丹同源,蛇心自会帮她寻到蛇丹。
只是她没想到,在那样的情境之下,蛇心当真提了醒。
猜测是一回事,当猜测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心绪密密麻麻团在一起,叫人喘不过气来,她天生就有丰沛的共情天赋,因了这天赋,乍一遇上这一堆乱麻朝她的心头砸过来,委实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窗外已变了天,乌云密布,不知何时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雨丝混着水汽飘进来,叫人心口拔凉。
清艿还未回来,室内昏暗不知时辰,瑶迦起身走去窗边,朝着外头看了看,也没瞧出是什么时间了,便垂首关了窗。
室内更加昏暗,瑶迦借着修仙之人的好眼力,找出烛灯点亮,搁置在桌面上。
室内静悄悄的,所有情绪疯狂滋长。
瑶迦终究没能坐住,将杯中残茶饮尽,她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檐下,有一人在赏雨。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身过来,见是她,唇角一勾,刹那间笑靥如花。
那一瞬,瑶迦恍惚了,她觉着自己好像回到了那天,风雪呼号的崖底,她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么缓缓勾起唇角,笑得天地都失色。
他与眼前人有些相像,细看好像又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受到心绪影响,她好久好久,都没想过他。
直至今日。
瑶迦只觉得自己心口鼓噪乱窜,酸涩难言的情绪占据了整个心口。
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盯着那一双菲薄好看的唇,那长得跟他一模一样好看的唇,近乎喃喃问出声,“你知道真心是什么吗?”
男人唇角的弧度似是一僵,眸底划过什么,瑶迦没留意,便听他似乎散漫道:“真心是什么?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男人的睫毛很长,轻轻垂下来,遮住眸中大半的情绪,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瑶迦并未察觉,她的视线轻轻上挪,不曾移动分毫。
依旧在盯着他的唇,他依旧在笑。
和那个人嘴角的弧度就是别无二致。
好似被魇住了心神,她继续怔怔开口:“是么?所以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付出真心,才被嗤之以鼻,轻易丢弃?”
男人一愣,眸中一片怔忡,正待说什么。
便见面前人已经轻轻垂下头去,近乎低喃一声,“我知道了。”
“什么?”
男人没有听得很真切,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若是一颗非常非常真挚的真心呢?”
像是想通什么,她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来,直视面前的男人。
男人一愣,眉心下意识一蹙,“什么非常真挚的真心?”
“简简单单一颗真心不够,那就持之以恒,将这颗赤忱保持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人珍视吧,对吗?”
男人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扯了扯唇角,耻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或许吧。”
对于他这么散漫的态度,瑶迦没有不满,只坚定道:“可以的。”
她可以做到。
做得到让眼前人也回应她的真心,做得到可以站在他的身边,让她每日每夜都能看到他让天地失色的笑容。
“好了,瑶迦仙子,你着想了,许是太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男人恢复一如既往春风和煦的微笑,打断她的思绪,手指微微动了动,一缕极淡的灵气钻入了她的眉心,而她浑然未觉,眸子黯淡了下去,嘴里喃喃着回他的话,“确实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