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藏在云里,只露出昏暗的天光。
整座州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静得鸦雀可闻,不同寻常。
晦暗的天光下,偶尔掠过一道清影,惊起一片雀鸟乱飞。
这座州城里,不知为何,突然多了好多其他宗门的人。
兽类五感天生敏锐,瑶迦能感觉到周遭都是修仙者的气息。
她一面艰难地从中辨别着那一丝血腥气,一面掏出通讯法宝联系清艿等人。
没有任何回应。
随着血腥气瞬移出州城,钻进了一片密林里。
血腥气浓重了起来,瑶迦低头,辨出了带着血的脚印。
深一道,浅一道。
带着她往里走。
从血脚印到拉扯出来的拖曳痕迹。
没多久,她停在一道爬不动的身影前。
五指成爪,深深嵌进了泥里,钢爪上还带着浅浅一层细密毛发。
他呈狼狈之姿趴着,气儿都喘不匀。
听见动静,他微微摆了摆头,余光瞥见一道清丽的身影,艰难翻过身来。
仰躺在枯枝烂叶的泥地上,他突然就摆烂一般不挣扎了。
“来杀我的吧?”
他盯着黑黝黝参差不齐的树杈,发问。
雾气浓重,天光却没那么暗了,可依旧叫人分辨不出时辰。
男人逃命逃得很累,他已经不想再逃了。
“阿昭。”
她唤。
男人的眼珠子动了动。
他抓向一边的树干,艰难地支撑起身体,靠坐起来,掀起眼皮去端详面前的姑娘。
视线细细逡巡过她的面庞,精致耐看的五官,透出一股温软纯净的气质。
确定自己不认识,他扯了扯唇角,刚想说什么,丹田内府突然灼热起来,他一顿,视线落在面前蹲着的姑娘胸前,不动了。
因为追撵人,一颗珠子早已越出姑娘的衣襟。
赤红发亮的珠子,逼近黄豆大小,他几近都能闻到上面的血腥味,显眼得好似按白帐上的蚊子血,心头的朱砂痣,就这么大喇喇地曝在他的视线下。
他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她,还好么?”
“她死了。”
瑶迦答。
男人眸子轻颤,好半天没能说话,瑶迦便继续道:“死之前,她痛苦地在海里翻腾了好些时日。”
男人长睫垂着,盖住了已经冒出红意的眸子。
“为什么负她真心?”
“……我没得选。”
男人仰头,伸手盖住带着湿意满面的脸。
“你永远不会懂,活在绝望里等待复仇的那些年。光是在他们手上活着,就耗费了我多少力气……”
“不能忤逆,不能反抗,不能挣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他们办了多少腌臜事,结果他们还想杀我……”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充斥满果子甜香的季节,他们第一次进漳州城,是为了将日子过得更好的。
当时对他们有多感激,后来就有多怨恨。
父亲之死,剩下的他和母亲二人不得已的投奔,后来成了那狗官儿子的“阶下囚”。
不过是苟且偷生,从不乞求真心的他们还是迎来了灭顶之灾。
喜新厌旧的男人迎娶了富豪之妹,名正言顺的正室,捏死他们不入流的妾室,是那般简单。
只需要日常餐食动点手脚,失去宠爱的姨娘便如空中点了线的风筝,最后一丝生路也无。
草席一裹,尸身丢去乱葬岗,供野狗啃食。
任凭他如何哀求负心的男人赠予他们一口棺椁都无用,男人沉浸在与新夫人的蜜里调油里,彻底不管不顾。
最初他只是怨那个男人的薄情,因着当年那男人的“好心”收留,他们才没饿死,冻死,所以他也没多恨,直至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