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应该死了才对……”
“死?”
男人的眼皮倦怠地抬了抬,他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细细的,似毛发触感一般的东西,不断钻入周夫人狰狞的伤口,眼见那已经结出干净血痂的皲裂处再一次满溢鲜血,甚至出血量比先前更多。
他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说完下半句:“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呢?”
“别,别杀我!”
眼见鲜血汹涌的伤口又开始狰狞瘙痒,周夫人忍不住伸手覆上去,再度狠狠抓挠起来。
“你,你这个邪祟!”
面前的男人人面狐面交替,俨然已经非一个正常人。
周夫人惊骇地瞪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她又兴奋诡异地咧开嘴角,“不、不!你杀不了我,我有仙师、仙师……”
“仙师?”
男人歪了歪头,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些依然沉浸在幻梦之中的那些人吗?”
男人藏在身后的另外一只手伸出,周夫人这才惊恐发现,他这只手的五指指尖上都勾出一根细细的丝线,根根分明,像是牵扯着什么,散在空气里,飘在他的身后,顺着他身后的方向摸出了门后,远远地坠着。
周夫人瞪圆双眼,漆黑瞳仁中的惊恐几乎要突出眼眶,“你、你居然杀仙人,你、你!”
“杀仙人怎么了?我还杀了一个仙宗呢,这有什么稀奇的?”
男人纳罕道。
“你、你!可今天……”周夫人惊恐的神情一收,面上露出诡异的笑,“……必须是你的死期,仙师,快给我收拾他!”
破空的凉气从身后袭来。
男人眉心紧蹙,敏捷侧身,伸手去挡。
人手瞬间化成刚硬的利爪,与身后的一条披帛撞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铁器铮鸣声响,那披帛竟是硬如钢铁。
利器交锋,周身灵压荡开,罡风袭来,男人敏捷又一矮身,竟似兽类一般弓起身子往旁边一跳,侧身抬眼去看,蒙面女子八风不动地安稳站在门口。
手臂轻抬,那披帛竟是从她臂间而出。
清泠的桃花目瞧过来,无波无澜,像是睥睨蝼蚁。
男人眉头一皱,“我已布下幻梦,那些人都中招,怎么就你没事?”
“我?”女子嗓音淡冷,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我怎么会跟那些蝼蚁一样。”
话音落下,披帛再次发难。
与男人的钢爪缠斗在一起。
男人嗤笑:“你又哪里高人一等?不都是这蠢货从外头请来的蠢货们。”
如果不是因为这蠢婆娘的骚操作,他也不会选择提前动手。
本来他不会将那堂院中的“仙师”放在眼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是他们不想活,可怪不得他。
一个宗门都覆灭在他的手上,这些不成气候的东西,又有何惧?
只跟那老色鬼离开前,他感受到了一道令人心悸的视线,那是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几乎令他当时就鸡皮疙瘩骤起。
一个所谓仙门老祖的狐若烟对他都造不成什么威胁,可这小小客堂当中,有一个人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不走就会死。
探究都探究不了。
视线对上就会死。
他只能艰难出声,让老色鬼带他。
不动手就会出变故,他绝不容许这一场复仇出现任何变故。
所以,他提前布局,照旧熟练地将所有人牵扯进带着杀机的幻梦。
不是没想过会有人挣脱开他的幻梦,但只要不是那个人,令他感受到头皮发麻杀意的人,他就无所畏惧。
“死到临头还嘴硬。”
蒙面女子哼笑,披帛挥舞得迅捷无比,招招找他弱点,攻他面门。
他似受挟制。
女子游刃有余,不忘跟他谈判,“把你从琼州悦坊拿到的东西给我,我就饶你不死。”
两人的对阵看得人眼花缭乱,周夫人目不暇接,看不出什么名堂,她只觉得手上还在痒。
痒死人了。
不够,还不够。
不止痒,怎么抓都不行。
不应该,仙师出手了,她不应该还这么痒。
应该是这贱种还未死。
对,对!
周夫人好似找到什么答案一般,狠狠挠着自己的皮肉,忍不住恨声插嘴,“仙师,快,快杀了他!不要跟他费什么口舌,只要你杀了他,杀了他,我就给你银子!”
“我、我……”她动着嘴皮子,脑子转得飞快,好似真就让她在脑海里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急声继续道:“我兄长死了!他的银子都归我,都是我的!快,快杀了他!我分你好多好多钱,我有钱!”
缠斗中的蒙面女子终于注意到了她,清凌凌的眸子朝她看过来,却看得周夫人浑身冰凉,只见她绯色的红唇残忍一勾,
“啊,复仇。让你复仇如何?”
周夫人瞪圆双眼,就见那残忍红唇一张一合,拆开每个字她都懂,拼凑出来的话却轰得她大脑空白。
“只要你将那东西给我,你怎么复仇,怎么杀她,我都不管,如何?”
怎么回事?
“仙、仙师……”
周夫人哆哆嗦嗦。
“聒噪。”
漫声的两字从那似乎能吐气如兰的嘴里冒出,周夫人便发现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嘴里掉了出来,落在她绯色的寝衣上。
她后知后觉低头,红灿灿的,半截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