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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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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按兵不动,等待事态的发酵。皇室对外声明安帕斯因疾病而死,葬礼盛大,极尽哀荣。太子菲尼克斯悲伤非常,哀嚎痛哭,录像与照片广为人传。他怀着悲痛登基,并向克莱尔发出停战的请求,看在他们同学的情谊,以及共同的悲痛份上,结束无谓的内斗。

“在赢得我们应有的尊重和权利前,战斗不会停止。” 克莱尔在他的作战指挥中心做出如下回应。他从容不迫,意态坚决,有他父亲的遗风,也自成独有的锐意:“除非我们的新皇展现改革的决心,解散雄虫保护会,关闭雌戒所,否则我们将一直战斗。”

有记者问他是否会称帝,他说:“我和我的同袍要的是变化,而不是第二个皇帝。我们不反对皇帝,但我们反对皇帝一直以来坚持的错误的主张。”

这句话为他赢得了呼声。他受赞赏和追捧的时候,有关大雌侍密谋毒害皇帝的流言也在悄悄传播。流言很快被发现,散布者遭到禁言和逮捕。恐慌弥漫。大雌侍抓住这机会,将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太妃赫尔弥斯推至台前。我看了法庭的审理。座椅上,赫尔弥斯就像是失去水分的苹果。他看上去比我记忆里老太多,那锋锐的美艳被磨钝了棱角,变得暗淡无光。

我看着我一直以来视为仇人的存在,有快意,但不觉得欣喜,虽然对他的审判是我一手促成的。如果萨巴斯在天有灵,他不会以这样的我为荣,只会感到痛心疾首,为我现在这副模样。

但舆论并不会因赫尔弥斯的入狱而停止。安利斯塔派权倾朝野。心有不满的大臣要么沉默,要么被冠以罪名送去雌戒所。有贵族上交兵权,投奔了克莱尔,虽然失去封地,但获得了安宁。效仿者众。也有人策划了针对大雌侍的刺杀,不过功亏一篑,子弹被大雌侍的保镖挡下。

在非安利斯塔派的贵族慌不择路,仓皇鼠窜时,我离开了停留六个月的奥古吉埃,回到我阔别整整两年的亚特拉。我第一个见的不是阿拉雷克·林恩的旧部,他们已站在克莱尔的阵营,对害死他们元帅的列恩海姆家族磨刀霍霍。我找到了失意的阿尔比努,许诺他曾经拥有,但现已失去的名望。他提供了我军队,之后我又来到罗斯塔尔德家族所在的L-16行星,见到法尼克和他的父亲罗斯塔尔德伯爵。我们商谈许久,统一口径。我将作为被他们秘密救下,现在为了帝国的荣耀和乔凡尼的传承而站出来的,列恩海姆家族的正统继承人现身于公众之前。

“讲人们想听的故事,成为他们想让你成为的人。” 面对媒体之前,我想起西尼尔给我上的“最后一课”。

于是我讲述了“真相”。

我做出哀伤的表情,展露出一个昏迷已久,刚刚苏醒,却面临国家巨变的青年应有的迷茫。我没有说格拉菲斯号失事是否与皇帝菲尼克斯有关,虽然有记者希望我承认,我只说那是一场值得我们铭记在心的悲剧。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 我说,“海盗潜入内部,修改了程序,埋藏了炸弹,而船上所有人对此一无所知。内里的蛀虫带来的威胁比厄尔萨斯更甚,这是血淋淋的教训。而死去的同族已经死去,我们作为生者,唯有铭记。”

我告诉他们,既然我曾为慰问团的负责人,我就要践行我未竟的义务——散出我的财富,用来抚恤死去船员的遗属,还有受伤严重失去自理能力的船员。同时我为那五十只雄虫的死致歉,为我不能与他们同在,也为我作为列恩海姆的后嗣没能尽己所能保护我的子民,无论贵族,无论平民。

为此我拄着拐杖,从轮椅上站起来。我扭曲的双腿自然无处遁形。以前我会因自卑感到耻辱,也曾生起过截取它们的愿望。但我接纳它们,作为我的一部分,作为亚特拉文明在我身上留下的扭曲的印痕。它就像母皇的巨眼一样,如影随形。它提醒我,同时我也用它提醒我希望赢得的人们,我和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列恩海姆皇权的受害者。

“格拉菲斯号的毁灭是现在一切争端的导火索。” 我环视着前方的记者,缓慢而温和地说,“如果有谁应该为此负责,那么我,艾尔兰德·列恩海姆当仁不让。我接受所有的责难与批评,同时我也为我们这个种族,我们这个文明所经历的种种黑暗与苦难深深忏悔。”

我深鞠躬而下,又含着热泪抬头。我的眼泪没有落下,只是停留在眼眶。然后我们结束了发布会。我休息了二十分钟,开始接受来自不同媒体长达四个小时的采访。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不少人问我是否会去劝说霍恩伯格。我说我不会。我作为曾经的加害者,无权去平息被加害者的愤怒。

“我不会恳求原谅,因为他们不会原谅。” 我说,“我支持他们的斗争,但我不支持他们将斗争转化成再一次的暴力。雄虫和雌虫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是我们错误的法度。”

皇室自然无视我的发言,这份傲慢正中我们的下怀。菲尼克斯出席活动时,有人问他,如何看待我这个兄弟。他毫不犹豫,说我是个残废的疯子,无良的欺诈者。如果有谁相信我的说辞,那么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这话自然有人替他发到网上。但舆论的胜利并不足以支撑我们赢得权力。在阿尔比努及其旧部,还有罗斯塔尔德等少数贵族的拥戴下,我公布了安利斯塔派过去二十年卖官鬻爵,强征民地,迫害政敌的罪行,并指出,安利斯塔正利用现任皇帝犯下无耻的窃国之罪,剥削帝国的人民,盗取帝国的财富,是我们国家真正的蛀虫。

我们竖起讨贼的旗帜,很快与前来镇压的军队迎面交锋。奥古吉埃提供了更多的人力和武器。他们在军部的渗透让人震撼,若不是安西塔尔德给了我一份名单,我很难知道哪些是自愿投效,哪些来自于奥古吉埃势力。安西塔尔德现在成为我的贴身保镖,以一个棕发军雌的形象护卫左右。离开奥古吉埃后的大部分时间,他保持缄默,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我们是香烟的共犯。如果你进到我们的会议室,会发现这里到处烟雾弥漫,满地都是烟蒂。这拉进了我和那帮军雌的距离,无论是阿尔比努的部下,还是奥古吉埃的军事顾问。他们不再视我为虚弱的傀儡,无用的雄虫。我的称呼自始至终是殿下,但他们的语气比过去多了虔敬。

如果以兵力而论,我的势力不足与皇室抗衡。但我们掌握了比他们更多的信息,一方面挑起内部的斗争,另一方面预判他们的策略。我们的先锋潜入了对手的指挥舰,让对方的司令官竖旗而降。这是我们的第一场胜利,我们正是在此基础上,取得了更多的声望,也坚定了摇摆不定者的决心。

皇室的火力从霍恩伯格转向了我们,而霍恩伯格的内部也有了混乱和分歧。有不愿意落得谋反之名的将领劝说克莱尔·霍恩伯格拥我为皇。这么说的人被安德烈斯崩了脑袋。克莱尔一语不发,安德烈斯代他发言,说无论何时,只要停止斗争,就是自取灭亡。

霍恩伯格选择了观望,但也有他的下属投向了我们,数目零星,主要是被枪杀者的部下,因他们在霍恩伯格集团备受鄙夷。我接纳了这些叛逃者,给他们尊重,告诉他们,他们的选择不是对革命的背叛,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最后的目的。我帮这些军雌梳理了精神力,他们回报我绝对的忠诚,和战场上的悍不畏死。

我们并非全胜,伤亡不可避免,好在战线持续推进。我发表演说,与投降地的领主和星球上的普通民众交谈,解答他们的疑问,感谢他们的支持。我约束军队,严禁贪腐,但给予我的支持者应得的嘉赏,无论荣誉或是财富。

而对安利斯塔麾下的军团和朝中诸位大臣,我向他们提出了三个疑问:

我问他们,他们是要去攻打龟缩王庭的安利斯塔,还是去攻打乔凡尼·列恩海姆的后裔。

我问他们,他们是去驱逐侵占他们家园财富的盗贼,还是去将财富奉献给盗贼。

我问他们,安利斯塔是否给了他们胜利后的许诺,如果有,那许诺现在何处?

我站在坠毁的舰艇前,完成了这三个提问。我的胸腔有瘙痒之感,但我忍住,没有咳嗽。我问完我的问题,保持了半分钟的沉默,然后向众记者颔首致谢。安西塔尔德看懂我的手势,负责回答接下来的问题。我喝了半瓶水,抿住嘴,不让咳声溢出,将浓痰重新咽回肚子。

潜入首都星,夜袭皇宫的提案被否决。敌人的攻击愈猛,我们加大投入,步步紧逼。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菲尼克斯皇帝和安利斯塔太后在皇家骑士团的掩护下离开了首都星,去到安利斯塔的封地避难,但飞舰的舰长背叛了他们,因为他的儿子曾在格拉菲斯号上服役。

雷达确认入侵目标。三十架拦截艇出动,包围了这批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再一次见到了大雌侍。他虽双手被缚,仍保持高傲的仪态,看我的眼神只有淡漠的鄙夷。

“菲尼克斯在哪里?” 他问。

“您放心,他性命无虞。” 我说。

“我要见他。” 大雌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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