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克利提亚,我的祖父安德烈斯是亚特拉共和国的将军,曾作为远征军将领,随前执政官克莱尔·霍恩伯格在达尔沃思星带抵抗厄尔萨斯虫族。战争胜利后,他们共同发动了对亚特拉帝国的政变,推翻了腐朽与血腥的列恩海姆王朝,在满目疮痍的星球上建立了全新的共和国。
我的出生正是在共和国建立后的第四十年。我今年一百五十七岁,趁着死神尚未到来,我想讲一讲我的童年。
我的雄父是精神健康中心的医师,和我任职军部的雌父一样工作繁忙。我是家里的独子,为了不让我孤单,我的祖父便将我送去前执政官的府上,和其他将领的孩子一起玩耍。这个府邸曾经属于列恩海姆王室。帝国的最后一任皇帝艾尔兰德·列恩海姆新婚时,先皇安帕斯把这座偏远的府邸赐给了这位不受宠爱的皇子。而他去世后,这座宅邸便依照法律归属了他的配偶,也就是前执政官。尽管他们的婚姻不复存在是举世皆知的事情,但鉴于二人并没有去法院公证,这栋无人问津的府邸又迎回了旧日的主人。执政官退休后就定居于此,并很乐意他的朋友和下属把小孩子送过来玩耍。
记忆里,前执政官居住的地方是一个蓝顶白墙的二层小楼,楼后是一片很大的花园,其中有一片茶花围成的迷宫,我和我的玩伴们就经常在里面玩捉迷藏。有的时候,我们还把花丛灌木当成掩体工事,挥舞着玩具□□拟打仗。因为我是雄虫,所以我担任的永远是治疗师,负责把那些假装死掉的小伙伴拖到一边,摸他们的额头假装梳理精神海。
我们另一个喜爱的游戏就是划分两派,一派代表远征军,一派代表厄尔萨斯虫。我们把代表不同派别的手帕绑在胳膊上,如果被对手抓到,就算出局。不过这个游戏并没有想象的简单。就算其中一方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但只要代表将军或者母皇的孩子没有被抓走手帕,游戏就不算结束。
我的朋友尤里尔熟读历史。有一次远征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作为将军的他突发奇想,站到了花园的石凳子上,向那些包围我们的厄尔萨斯扮演者大喊:“我是尤里尔将军,我命令你们离开亚特拉,永不得回返!”
不过话是这么说,并不妨碍我们被五六个人按在地上,抢走了手帕。尤里尔对此很不服气,跟敌对的伙伴说,按照历史,他们应该乖乖转身跑掉,而不是发动总攻。
但他的逻辑很快被我们睿智的朋友米拉击破。米拉说,尤里尔扮演的是将军,又不是皇帝,所以他们没必要理会敌方将领的命令。
而且米拉还指出,尤里尔是一只雌虫,所以他要是扮演皇帝,那就更不符合历史了。
尤里尔气得跑进花园,不过他总是这样,一说不过别人就跑掉。不过等他冷静下来,他自己又会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钻出来,若无其事地加入回来。而这一次,我们坐在凉爽的廊下喝柠檬汁的时候,他突然从我旁边冒出来,小声告诉我和米拉,他发现花园里藏着一个大秘密。
我们一边喝着冰凉爽口的柠檬汁,一边跟着尤里尔蹑手蹑脚来到了茶花迷宫的入口。茶花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宛如一只只扇动翅膀的绿甲虫。我们越走越深,渐渐地就走到了我们从未去过的区域。我并不是胆大的孩子,更害怕我们要是迷了路,找不到出口。
“找到了。” 尤里尔拨开树丛,接着我们就看到了一座青铜的喷泉。泉水从铜鸟的嘴中流出,闪烁着钻石般美丽的碎光。喷泉周围种植着一片薄荷,闻起来甘爽清凉。
尤里尔毫不客气,踮着脚跳到喷泉旁边,把头伸进去冲凉。
“这水是用来冲马桶的,你确定要把头伸进去吗?”
我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们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黑色头发的青年。他个子并不高,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并不是卫兵或者侍从的打扮。
我记得青年的蓝眼睛,那颜色蓝过四月的天空。他皮肤很白,显然并不常在室外活动。尤弥尔问他是谁,他说他是负责打理这片的园艺师。这话并不能取信米拉。米拉很敏锐地反问他,既然他是园艺师,那他为什么没被晒黑呢。
“并不是所有人晒太阳都会被晒黑。” 青年懒洋洋地说,“而且我只在晚上的时候才过来浇水。”
然后他问我们谁身上有烟。我们面面相觑,然后米拉很严肃地回答他,我们只有柠檬汁,没有烟。
青年哦了一声,表情看上去有些遗憾。我把自己的柠檬汁给他,他拒绝了,说自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像是柠檬汁,草莓汁,他都不喜欢。
“这家伙是谁啊。” 尤里尔悄悄问我。
“不知道啊。” 我悄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