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叔父要保持礼貌。” 他交代了孩子这句,孩子点了点头,神情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平静。然后,达尔提斯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出了会客厅。
时间过了整整半个小时,罗西亚心不在焉地看着小儿子在会客厅来回跑动。在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看着科里松开达尔提斯的手,扑倒了他怀里。他检查着孩子,他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没有受伤,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后背上全是热汗,像是在皇帝的寝宫跑了好几圈。
罗西亚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科里却很难得在他脸上亲了亲,又过去抱着拉斐尔,在弟弟脸上亲了亲。罗西亚问达尔提斯究竟发生了什么,达尔提斯摇了摇头,说他并不知道陛下和太子都说了什么。
“陛下也有话要同您说。” 秘书官彬彬有礼地说,“请您随我来。”
进到皇帝的寝宫后,罗西亚大概也明白为什么科里会那么热,因为房间里的温度极高,高得让人穿不住外套。皇帝床的四周垂着半透明的帷帐,旁边是放着一把高脚椅。达尔提斯请他在椅子上落座,然后轻声同帷帐里的人说:“陛下,罗西亚·穆尔卡殿下觐见。”
门关上后,整个房间只听得见炭火烧裂的噼啪声。罗西亚很快感到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张了张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先开口。
“陛下。” 他干巴巴地说,“如果刚才科里冒犯了您,那么我替他向您道歉。”
“请您放心,他并没有冒犯我。” 帷帐后传来皇帝沙哑的声音。他讲话的声音很慢,轻柔得像做梦者的呓语:“您把他教得很正直,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非常好。我请您来,是想告诉您,他会如愿以偿的。”
“陛下,我不明白。” 罗西亚也放轻了嗓音,“科里向您许了愿望是吗?”
“请给我带几本书来,是的,这是我的愿望。” 皇帝的声音变得含混而微弱。罗西亚费了一番功夫才听清他的后半句:“谢谢你,奥斯特拉,谢谢你。”
“陛下?” 罗西亚又喊了一声,但帷帐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整个房间里像是只有罗西亚一个人。罗西亚担心皇帝咽了气,他又轻轻喊了一声,依旧是没有回音。他环顾四周,想着要不要去找秘书官,但紧接着,另一个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必须亲眼确定皇帝的生死。那些来自办公室的,来自爱拉舍丽庄园的,还有来自管家和保安的二手消息,他受够了。
“陛下。”
他又等了几秒,确定了没有任何回应。他抬手,慢慢地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枕头上那面暗淡无光的银面具。皇帝的身体几乎与床单被子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出身体的轮廓。
罗西亚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他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听着心脏剧烈的跳动,拉开一点被子,缓慢地把手放在了皇帝的胸膛上。
那衣服下是奇怪的,坚硬的触感。罗西亚这时候才发现,皇帝的脖颈和手臂上都缠着绷带,整个人就像是一具穿着衣服的木乃伊。
这时候,皇帝的面具后突然传来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
“他们来了——”
这梦中的呓语让罗西亚触电般缩回了手,直到秘书官进来请他离开,他才强行从呆滞的状态恢复正常。
“陛下还好吗?” 他问秘书官,“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
“您不用担心,医生们会去查看的。” 秘书官温和地说。
“他会好起来的,对吧?” 罗西亚问。
“我不知道。” 秘书官有些哀伤地说,“但我和您抱有同样的希望。”
后宫总管把他们安排在了菲尼克斯幼时居住的院落。罗西亚几乎忘了这里是什么样子,但没有任何变化的装潢和陈设迅速唤起了他的回忆。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也曾是虫后。只是这个身份离他太过于遥远,而他甚至不记得菲尼克斯为王时候的样子了。
晚上,拉斐尔睡着后,他问科里,皇帝都跟他说了什么。
“叔父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孩子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说。
“那你怎么回答叔父的呢?” 罗西亚问。
“我说我要当大英雄。” 科里说,“当大英雄就可以保护雌父和弟弟。”
“那叔父呢?叔父怎么说的呢?” 罗西亚有些哽咽。
“叔父说,我已经是大英雄了,我比他,比雄父都要厉害很多很多。” 科里搂着罗西亚的手臂说,“叔父还说了,我去见雌父的时候,一定要跑着去见他,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雌父,我很爱他,很爱弟弟。”
罗西亚感到脸颊湿湿的。孩子湿漉漉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在他耳边小声说:“雌父,我爱你,也爱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