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假期转瞬即逝。早上六点,伊希尔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侄子们。昨晚拉斐尔过生日,孩子们把蛋糕甩得哪里都是,一直闹到快十一点。罗西亚本来想叫醒孩子,不过在伊希尔的劝阻下,只是把他送到了院子门口。那里停着送伊希尔回参谋部的军车,两个军官一左一右站在车的一侧。
“告诉我,你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罗西亚扫了一眼那两个人,低声说。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伊希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就算我活下来,估计还是直接回到D7。”
“就算是为了科里和拉斐尔。” 罗西亚抓着伊希尔的手,强忍着没有落泪。他红着眼,咬牙道:“就算是我拜托你了。拜托了,希尔,请一定要回来。”
“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不会放弃。” 伊希尔向这位多年的老朋友微笑道,“你知道我有多热爱生命。”
“我只知道你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罗西亚看着他,慢慢松开手,“孩子们会想你的。”
“等孩子们醒了,替我说早安。” 伊希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登上军车。透过窗户,他可以清晰地看见罗西亚向他挥手。他也摇下车窗,挥手回应,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
等车窗的缝隙合上,伊希尔的神情也从轻松变得凝重。显然,科里并不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恰恰相反,他所知道的应该比他所说的要更多。就算达马提亚能够力保他,但以克莱尔·霍恩伯格的本性,他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孩子长大成人。
“接通秘书部达尔提斯,我要觐见皇帝。” 他面无表情地吩咐副官。
副官照做了,不过这一请求立刻遭到了达尔提斯本人的拒绝。这在伊希尔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没有坚持,而是在返回军部后,立刻前往了达马提亚的办公室。
“希望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安利斯塔元帅。” 达马提亚显然刚坐下没一会儿,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他的面前摆着四个屏幕,背后的电屏上也不断闪烁着象征星舰坐标的光点。
对于一个不苟言笑者而言,他这句问候显然是例行的客套。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保持信息的透明,请告诉我陛下目前情况如何。” 伊希尔坐在同僚对面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
达马提亚神情平静。他关闭不断闪烁的通讯仪,坦言道:“皇帝驾崩了。”
“什么时候?”
“十二月三十日,一个月前,就在他的书房。” 达马提亚重新抬起头,“对于你的侄子们,皇帝已经在遗嘱里将科里殿下定为他的养子,等葬礼之后,我们会举行加冕仪式。”
伊希尔静了几秒,才勉强消化这一事实。他没有必要去问,为什么葬礼拖到现在也不举行,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将加冕拖后是为了让两个孩子过一个快乐的生日。但听到养子这个词,他的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多年前的夜晚,坐在轮椅上的艾尔兰德怀抱那个双目失明的军雌幼虫。那个幼虫是他朋友,一个叫赫宾赛的傻子收养的。为了控制艾尔兰德,他的叔父把赫宾赛和那个幼虫都带到了后宫。也就在艾尔兰德乘坐的格拉菲斯号遭遇挟持后不久,赫宾赛和幼虫所居住的院落不慎失火,二人全部丧生。
伊希尔不知道艾尔兰德是否知道这件惨剧,但在他们少有的交谈中,艾尔兰德也从未提及此事。现在艾尔兰德把科里收做养子,伊希尔很难不觉得讽刺。他知道菲尼克斯曾经对艾尔兰德是什么态度,而艾尔兰德把菲尼克斯的长子收做养子,很难说个中的动机为何。
伊希尔闭上眼睛,他宁可相信艾尔兰德是为了报复菲尼克斯曾经的侮辱,也不愿相信,艾尔兰德这么做,是为了庇佑科里不受克莱尔·霍恩伯格的迫害。如果科里是一个列恩海姆,克莱尔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但如果是艾尔兰德本人的养子,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就算克莱尔不会拥戴他,但他也不会对前婚约者,驱逐厄尔萨斯虫的英雄,救国于危难的伟大者的孩子下手——要是他真这么做了,那用不了两天,他就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他现在在哪里?” 伊希尔紧着嗓子问。
达马提亚的目光闪了闪。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摘下军帽,走到办公室的窗前。他的目光从皇宫尖顶上猎猎飘动的旗帜,不动声色地移向皇家医学院所在的方位,又再一次落回旗上。在蓝色的黎明里,旗帜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绿色。达马提亚久久凝望着那里,沉声说:“王正在他所期盼的沉眠之所。”
他低下头,向旗帜飘扬的方位举哀。一分钟后,他戴回帽子,看向一脸苍白的伊希尔:“除了这些,阁下还有什么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