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公里之外，感染区的军帐里，一个破了洞的电屏正丝丝缕缕冒着灰烟。屏幕前，坐在最中间的克莱尔·霍恩伯格还没有放下手中的激光枪。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几秒，才缓缓放下手。

大部分的幕僚都不明所以。本来他们正在收看皇帝的演说，但演说过半，指挥官就一枪打在了演讲者的眉心。

“克莱尔，你在做什么？” 安德烈斯低声问。

“情况已经显而易见了，安德烈斯。” 克莱尔收回枪，站起身，在鸦雀无声中环视每一个人的脸：“我希望你们已经发现了，演说者并不是皇帝。战争已经开始了，希望各部尽快准备，半个小时后，参谋组把方案给我，我们尽快执行。”

说完，他走出了帐外。安德烈斯向几个军团长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也跟着克莱尔走了出去。见克莱尔叉着腰，兴致勃勃地看着几个士兵抬着器械走过，安德烈斯颇不赞同地说：“克莱尔，不管事实如何，你不应该向着皇帝的脸开枪。”

克莱尔望了望黑漆漆的天幕，语气漫不经心：“安德烈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保皇派。”

安德烈斯深吸了口气，无奈地说：“克莱尔，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既然是个替身，有时间听冗长无味的演讲，倒不如尽快行动起来。” 说着，克莱尔稍转过身，向同他敬礼的士兵略一颔首。

当日下午，在内阁和谈的邀约还未发送过来之际，隶属霍恩伯格的第十军团就突破守军，在A区和B区之间撕开了一个口子。达马提亚对此的回击是下令所有后勤要塞人员和物资撤离，并启动了首都星外围的十二个高能粒子炮，时刻准备给霍恩伯格的主力部队来上一发。

但出乎达马提亚的预料，克莱尔·霍恩伯格在B区停止了前进，开始转而攻打B区的各个星球要塞，大有在B区形成对A区的包围之势。为此，达马提亚立刻联络C区，D区的驻扎部队，意图在把霍恩伯格主力赶到B区后，与他们里应外合。

就在宇宙中燃烧起一朵朵爆炸造成的火花时，皇家医学院内却是一片寂静。这是一场被几百位学生围观的解剖，由副院长阿尔雷诺亲自操刀。

“现在开始病理解剖。”

副院长威严的声音在解剖室响起，然后他的手术刀从死者的颈部拉到下腹。很快，腹部的脏器就从这具干瘪而蜷曲的虫尸中取了出来。在继此之后，阿尔雷诺又取出了死者那颗形状怪异的心脏。正是心脏的畸形，让死者在生前承受着心绞痛的折磨。最后，他使用开颅工具，取出了死者的大脑。早前的片子已经显示，死者的大脑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肿瘤，由于死者拒绝放射疗法，所以这情况并没有改善，反而逐渐恶化。但即使是面对着这样团形态不佳，散发出阵阵腥气的器官，阿尔雷诺还是面不改色地将之小心翼翼保存起来。

等所有的脏器取出，医生又重新把死者的身体缝合起来，使其恢复如初。

达尔提斯站在解剖室外，虔诚地注视着屏幕上的画面。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死者扭曲的足肢上。他想起学生时期曾参观过的军事博物馆，那里悬挂着历代名将的肖像，其中一个就是死去皇帝的雌父，阿拉雷克·林恩元帅。

他不能憎恨此人，但他想说，诚然您给予了他生命，但您所施加给他的苦难，要远胜于他所得到的。您对待这个灵魂的残酷，要远胜于对待您敌人的残酷啊。

他在这里站立至解剖结束，学生离场。除了几名院士，没有人知道解剖台上的死者是谁。他和任何一个基因病患者没有区别，也和任何一个捐献遗体的志愿者没有区别。

“永别了，陛下。”

达尔提斯闭着眼，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淌。

战争持续了一个月。在克莱尔接连夺下几个星球后，达马提亚愤怒地向幕僚表示，宇宙军空有人数，而战斗力却和一帮乌合之众无有差别。

“简直是一帮高卢蛮人在干仗。” 看着屏幕上的星图，达马提亚如此评价。

“您放心，就算是战败，也轮不到您头上。皇帝委任我，不就是让我来担这个罪责吗？” 作为名义上战时最高统帅的伊希尔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

“我无意维护安利斯塔家的人，但我也不是把决策失误推给旁人的懦夫。” 达马提亚说，“趁着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我的建议是您立刻递交辞呈。”

“我不是来交辞呈的。” 伊希尔看着他，“我来是和您做一笔交易，为我的侄子们。如果克莱尔·霍恩伯格想对他们做什么，我希望您能出面维护。相对应的，这次失败不会影响您的声誉和名望。”

达马提亚看了他一会儿，重新看向航线图。“太子是皇帝陛下亲选的继承人，我作为臣子，理应维护。” 他说。

“既然这样，您不妨给我放个假。” 伊希尔说，“趁着我还没被朱匹特的化身游街示众，我想回去看看他们。”

“您是最高统帅，您的行动无需我的批准。” 达马提亚颔首道。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伊希尔看了一眼星图，摇了摇头，走出了会议厅。他知道，这场战争并不是全无获胜的希望，不过是达马提亚并没有胜利的打算，才露出一些对敌人来说过于显眼的破绽。毕竟论起补给与资源，还是帝国军更胜一筹。而如果能找到机会轰炸克莱尔的领星，未必不能迫使他撤出B区。

对伊希尔的探视，罗西亚毫不知情，还是两个孩子听见脚步声，一前一后扑到访客怀里，才让他发觉伊希尔来到。

“虫神在上，希尔，你还活着。” 罗西亚惊叹道。

“感谢他们没把我丢去太空指挥。” 伊希尔毫不费力，一左一右抱起两个孩子，在原地转了几圈，直到拉斐尔大喊，我要晕死了，才把他们放下。

“怎么样，在这里玩得开心吗？” 他弯下腰，揉了揉科里的头。

“没有学校开心。” 科里说，“我想回去上学。”

“以前后宫里有过学校。不过很遗憾，这里现在只有你们两个小孩，所以这里的学校关门大吉了。” 伊希尔摊手道，“但既然你这么好学，还是得跟你的皇帝叔父说一下，不能让他耽误了我们家科里小可爱的前程。”

“我以后会成为叔父那样的皇帝吗？” 科里问。

“哦，看样子你在这里住了几天，倒是有了不小的野心。” 伊希尔蹲下身，“来吧小宝贝，告诉希尔叔叔，你为什么想当皇帝。”

“因为笨蛋科里喜欢叔父，他想像叔父那样厉害。” 拉斐尔一下子跳上伊希尔的后背，胖嘟嘟的胳膊紧紧抱着伊希尔的脖子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