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7年二月四日上午,内阁办公厅的外围便被戒严。道路两旁,警车红灯闪烁,城市的上空,战斗机与直升机如警惕的鹰隼一样盘旋。
刚刚种下草籽的草坪尚未泛青,就裂开一个大坑。台阶碎裂,墙壁倒塌,原本古朴典雅的建筑宛如一个摇摇欲坠的乞丐,不知所措地面对着那颗鲨鱼形状的黑色炮弹。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睡衣外胡乱套着西装的外交大臣在地下会议室里高声重复着这句话,“野蛮至极,粗鲁至极!”
“年事已高。” 农业大臣在佩西乌斯旁耳语道。
佩西乌斯没说什么。他咳嗽了两声,抬声道:“罗斯塔尔德公爵,如果你对此事持不满,那我们已经知道了,谢谢你。”
“他这是在破坏和谈。” 罗斯塔尔德拍桌怒吼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卑劣的手段,啊哈,直接威胁帝国的内阁。这是将帝国,将陛下置于何地!”
“显然,他没有把帝国置于正确的位置。” 佩西乌斯抬声道,“公爵,如果您愿意当面向他指出这一问题,我认为会对目前的形势有所帮助。”
“我只和同意和谈的人和谈。” 罗斯塔尔德的指节叩击在桌上,“而不是被人吓破胆后,匍匐在地,像条狗一样求饶。”
“在坐的诸位显然都不属于犬科。” 佩西乌斯说,“阁下,如果你想衬托出对方的野蛮,那么最好的做法不是像个蛮人一样在会议室狂舞。我的建议是,展现出我们应有的礼仪,保持冷静,以及礼貌。”
劳动大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这立刻引来了外交大臣的怒视。农业大臣则看了看手表,说:“先生们,我有必要提醒,时间不多了。”
“不耽误你去收割小麦,克恩乔亚。” 罗斯塔尔德阴沉沉地说。
“事实上,有所耽误。” 农业大臣探身道,“或许您还有所不知,但我已经接到数个电话,告诉我已经有人开始不顾秩序,去仓库抢劫粮食了。”
他转而看向佩西乌斯:“阁下,无论是演讲还是和谈,我希望能在第二个炮弹掉下来前,我们能拿出一个计划,当然,这也是此次会议的目的。如果您能和谈,这最好。如果不能,您也得告诉我,战争最迟要到什么时候,这样我们也好周转。”
“恐怕这已经不由我们决定了。” 佩西乌斯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罗斯塔尔德身上,“外交大臣,会议结束后,我想我们可以谈谈给霍恩伯格发讯的内容。接下来让我们讨论一下,和谈的条款是否要做出一些调整。”
五天后,以宰相佩西乌斯本人为首的谈判组来到了位于A区边缘的海伦号飞舰。握手时,佩西乌斯审慎地扫过克莱尔·霍恩伯格的脸,遗憾地发现皇帝之死并没有让对方的脸有半分憔悴。这让他不由得怀疑之前的判断,霍恩伯格究竟对皇帝是真情还是利用。如果是后者,那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鉴于内阁对多方面进行的让步,这次的谈判进行得尤为顺利。当然,在佩西乌斯到来之前,双方的谈判组已经进行了多轮的扯皮与交锋。佩西乌斯此来主要是作出姿态,敲定最后的内容。
而在正式签署和约之前,佩西乌斯和克莱尔·霍恩伯格又进行了私下的谈话。
“我替陛下带来向您的问候。” 落座时,佩西乌斯说。
“容我询问陛下与太后的健康,他们是否一切都好?” 克莱尔彬彬有礼地问。
“一切都好。” 佩西乌斯面对着克莱尔的微笑,决定此时还是不要拿出陛下生前交给他的报告为好。
“非常好。” 克莱尔点了点头,“那么也请您看在我和先皇曾有过婚约的份上,容我询问,我进入首都后,能否前去他的墓前悼念。”
“这是情理之中。” 佩西乌斯不动声色地应道。
“我是说他真正的墓,而不是圣殿后的祠堂。” 克莱尔压低声音,“既然他生前信重你,告诉我,你们把他埋在了哪里?”
看到克莱尔这样的态度,佩西乌斯心里有了底。你现在询问他的葬处,他不无怜悯地想,却不知道自己才是把他推进坟墓的人。
“我想您有所误会。” 他道,“依照旧制,帝国的历任皇帝死后都会在圣殿接受供奉,先皇也不例外。水晶棺内的蜡像内部封存着先皇的骨灰,是以您去圣殿悼念,不会有任何问题。陛下也非常乐意,等同您一起悼念过先皇,再举行欢迎式。”
“如果您不希望那么早退休,那么我也很乐意陪我的养子去圣殿参观一圈。” 克莱尔环视着会议厅内的装饰,语气颇为平淡。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只能坦白了。” 佩西乌斯并不畏惧这轻飘飘的威胁,相反,克莱尔·霍恩伯格的态度进一步激起了他的斗志。
“在先皇驾崩前,帝国最高法院的十三名法官已经同意了他遗嘱中关于从法律层面解除您和他婚姻的决定。” 佩西乌斯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您对此有异议,那么我很乐意把先帝遗嘱的附件发到您的终端上。此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先帝曾有口谕,不希望您去打扰他的安宁。”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在先帝逝世之前,有人挑拨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克莱尔眯起了眼睛,目光显得森然而危险。佩西乌斯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激光枪。不过就算是这小子开枪,他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佩西乌斯想着,把手伸进西装夹层的口袋。
“您知道,先帝对于臣子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坦诚。”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沾着棕红色血迹的纸,把那张纸递向克莱尔,“如果臣子不坦诚,那么先帝也会知道那部分不坦诚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