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克莱尔捏住纸张的一角,佩西乌斯松开手,继续说:“贵族之间通过雄虫交易集敛财富,获取政治支持,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您不一样,在先帝的心里,您比任何人都要干净,都要忠诚。但很遗憾,统计的结果并不是这样的。他很震惊,以至于疾病恶化,卧床不起。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想您也知道了。如果您还顾念陛下对您的情谊,那么就请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克莱尔定定地看着纸上的血迹,目光一行一行扫过那些黑色的铅印数字。佩西乌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时刻准备着给这个可怜人最后一击。不过克莱尔并没有像戏剧表演那样发出凄厉的哀嚎,他慢慢地将纸叠好,收进衣襟,目光真诚地看着他。
“感谢您告诉我这些,阁下。我会就我的隐瞒向陛下道歉的。” 他拔出激光枪,对准了佩西乌斯的眉心,“那么现在请您告诉我,他在哪里?”
“就算您杀死我,我也不会告诉您的。” 佩西乌斯平静地说,“您目前的胜利是先皇默许的,而现在先皇已逝,这份胜利能够延续多久,尚未可知。我希望您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克莱尔·霍恩伯格将军。”
“那么您也应当明白,我现在所做的,正是延续我们双方的胜利。” 克莱尔没有放下枪。他死死盯着佩西乌斯,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或许您可以去问一下陛下的秘书,达尔提斯先生。” 佩西乌斯慢慢举起双手,但这不代表他的失败。他从容不迫地说:“先皇的后事全权交由他来安排,您知道,先皇对他十分信任,而他对先皇也回报百分百的忠诚。”
卫兵在外面静默而紧张地等待着,终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克莱尔乌云密布的神情让安德烈斯大感不妙,反而佩西乌斯的脸上颇有洋洋得意之色。
双方就在这种冰冷而诡异的氛围里签署和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废除清洗令,并加派医疗团队进驻。除此之外,皇帝将授予克莱尔·霍恩伯格执政官称号,由他统领摄政,并掌管军部最高指挥权。
两个星期后,克莱尔的舰队降落在首都星。新皇接见他,并与他一同瞻仰了艾尔兰德皇帝于圣殿的祠堂。在先皇帝的水晶棺前,新皇将象征执政权力的鹰头权杖交给了克莱尔·霍恩伯格,并与他一同观看了阅兵。
然而在凯旋式举办的前夜,两名隶属第十军团的士官把达尔提斯堵在了内阁办公厅门口。
达尔提斯没做什么反抗,就坐上他们安排的车,来到了执政官府邸。
这里原本是霍恩伯格在乔凡尼市的旧居,书房布置典雅,低调朴素,书柜皆由乌木打造,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模型,以及克莱尔本人获得过的奖杯与徽章。
克莱尔并没有对他的到来作出反应。他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手里依旧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张。脚步声让他抬起眼睛,四目相对的一瞬,达尔提斯顿感汗毛倒竖。那双眼睛比那一晚克莱尔持枪闯宫时候的眼神还要可怕,不是威胁,而是呆滞与空洞。
恐惧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愤怒。达尔提斯不无悲哀地想,陛下所为之奉献一生的国度,竟然就要落到这样一个人手里吗?
忽然克莱尔放下腿,挺身站起,盯着达尔提斯,似乎下一秒就要拔枪射击。
“你们都下去。” 他的话让屋内的其他人迅速离开,并锁上了门。
达尔提斯看着克莱尔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手里举着那张被陛下撕破攥紧的纸。在距离他四十厘米远的时候,克莱尔停下了脚步。
“我需要问你。” 他开口,声音低且沙哑,“为什么,他看到报告后,没有致电我。”
“陛下认为没有必要。” 达尔提斯说,“况且他看完报告的内容,就被送去抢救,之后也无心力再责问您。您的回答不会改变任何事,而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作出安排。”
“他很难受吗?”
达尔提斯几乎要为这句话的愚蠢发笑。他抿了抿嘴,找出了较为中性的说法。
“手术之后,陛下的病情一直在恶化。” 他握紧了背后微微颤抖的手,极力控制翻腾的情绪:“事实上,我不明白。您既然知道陛下不喜欢隐瞒,为什么不将这些事和盘托出。”
“我告诉过他,一部分,不是全部。” 克莱尔说,“那部分是我知道的,其他的部分我并没有了解得那么细致。”
达尔提斯发出了冷笑:“您身为霍恩伯格家的主人,连您家族的财富和地位是如何得来的都不知情吗?如果是这样,那您又是怎样使用的这些财富呢?”
“我会和他坦白。” 克莱尔说,“请允许我,当面向他坦白。”
达尔提斯看着他,保持着沉默。钟声滴滴答答作响,桌上的光影渐渐地暗淡。天色已黑,书房内的灯光自动打开,照亮了达尔提斯含着泪水的双目。
“如果您的坦白对国家有益,那么陛下会允许的。” 他缓慢地说,“但您得发誓,不会再违背陛下对您的期望。”
“等我见到他。”克莱尔说,“我会当着他的面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