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东引星,最好最大的医院顶楼。
代星玉猛然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触控板从她腿上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裂了一道缝,但她没有去管。
她的目光钉在星图上,那颗深蓝色的光点正在帝国舰队的红色包围圈中疯狂地撕咬着,每咬一口,就有红色的光点熄灭,但红色光圈范围正在肉眼可见的缩小。
她的手指不由得捏紧,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阿尔法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急促但依然稳定:“代闫河下令全员冲锋,手动操作,没有AI辅助。帝国舰队已损失五艘,但兵力优势仍在,种子正在加速渗透长空的系统,他和我们的计划一样,想要通过控制长空,进而达到目的。”
代星玉站着,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中闪过上辈子的画面。
代闫河在这场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腿,一只胳膊,还有长空!
他在最后时刻,格式化了长空。
但这一次,同样是太空,同样是远距离奇袭,他们比种子早走一步,这场棋局的输赢,他们依旧占据优势!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然后缓缓地坐了回去。
“你放心。”阿尔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稳重,“我会尽力牵制种子,不会让代闫河出事。”
代星玉忽然笑了,她抬起头,眼里露出势在必得的斗志。
“我当然放心。”她靠在枕头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姿态轻松的像在晒太阳,而不是在等待一场决定家族命运的战斗结果。
“他可是代闫河。”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作战指挥家,”
“没有AI辅助,他依然是最优秀的指挥家。”
阿尔法点点头:“我也是最优秀的AI。”
他的意识看向远处,好似穿透了无数的星空和时空,看到了樱桃星云里那暗红色的战场上。
战斗场上,局势胶着。
帝国指挥官站在舰桥上,手指在控制台上反复敲击。
屏幕上,代闫河舰队的蓝色光点还在移动,像一群被逼入绝路的猎物,在进行最后的反扑。
但他在意不是己方的伤亡数据,也不在意代闫河还有多少手段,他在意的是那条正在渗透长空号系统的数据链条。
六皇子曾笃定的说,六分钟。
六分钟之内,代闫河的舰载AI就会彻底沦陷,对方将成为聋子和瞎子,他的舰队将成为他们的活靶子。
可现在已经过去……十八分钟了。
数据锁链还在。
种子的状态栏依旧闪耀着红色的进攻光芒,备份存储器依旧显示着巨大的零。
种子在干什么?
一个舰艇的搭载AI,哪怕是星盟顶级家族的智能AI,但他是种子呀!
那些防护墙防得住别人,防不住他!
他为什么到现在一点进度都没有!
而且更为可怕的是,种子竟然还被拖住了。
他无法分心指挥帝国舰队,无法精准地调度火力,无法像一局棋的掌控者那样操纵每一次进攻和撤退。
但帝国指挥官却感受不到这些细微的战术变化,他正一遍一遍的催促种子,加快进度!
而另一边,代闫河不需要AI就能感知到这种变化。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这场战斗上。
“左翼包抄的三艘敌舰,转向速度慢了。”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右翼的炮火覆盖出现了空隙,抓住机会,右舷炮瞄准那片空隙,三发连射。”
长空号没有回答,但右舷炮按照他的指令开火了。
三发高爆弹穿过敌方阵型的缝隙,精准地击中了一艘正在转向的引擎舱。
火光炸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第二波,三号目标,它的护盾在左侧,右侧现在是盲区。”
炮火再次倾泻。
又一艘帝国舰艇的指示灯熄灭了。
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好机会!
代闫河的目光瞬间抓住那个缺口!
所有的火力集中发射,那个被缺口随之被撕裂的更大,像一张被扯破的网。
帝国指挥官在恐慌中收缩了阵型,试图堵住缺口,但收缩的阵型意味着附近出现更多的空隙。
代闫河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划出于一条弧线,从舰队的后方位置,指向那片没有帝国战舰的空白区域。
“全舰队转向,目标第二象限37度,突围!”
引擎的轰鸣声在那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炮火。
代闫河的舰队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劈向那个唯一的逃命通道。
帝国舰队的阵型在代闫河的冲击下开始溃散。
每一次收缩都让阵型变得更紧,更密,但也更加拥挤,每拥挤会让移动变得更加困难,那条“逃生通道”就在不动声色见被暴露出来。
而整个突围过程,代闫河也只不过损失了一艘护卫舰。
但在它被断裂之前,它的舰长用最后的动力撞向了距离最近的一艘巡洋舰,让它也付出了同样的代价。
代闫河没有再看那枚熄灭的图标,而是继续下达命令续,舰队开始一边反攻一边靠近逃生通道。
等帝国指挥官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心头猛然一沉。
连续损失了七艘战舰,剩下的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代闫河的舰队还在突围,并且越打越有节奏,越打越像一个被精心调试的杀人机器。
他们的攻击逐渐被压制,包围圈正在被突破。
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颗“陨石”是种子亲自选定的,他不能在没有完成任务的情况下让代闫河逃走。
六皇子的死命令还刻在他的终端上。
“必须将代闫河困死在这片星域,直到种子得手!”
他的目光移动到了控制台最边缘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那个按钮没有标签,也没有任何标识。
在整艘战舰中,只有两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和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