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星玉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表,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按照战斗进程推算,现在那边已经结束了,通讯恢复之后,代闫河会在第一时间向后方汇报战,星盟的高层会在一小时内收到消息,北斗经纬会在三小时内召开紧急会议,然后在五小时内下令‘保护’代闫河舰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时间表上移开。
“等他回到星盟的控制区域,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尔法补充道:“经过推算,代闫河的舰队就算胜利,也必然遭受重创,他们的引擎需要检修,护盾需要充能,弹药存量不足以支撑下一场遭遇战,唯一的生路是等待支援,或者尽快前往第三个补给点。一旦他们到达第三个补给点,长空号的数据就会被全方位监测,届时任何外部访问都会触发警报。”
无月叹了口气,嗓子里带着一种几乎喘不过气的沉重:“更糟糕的是,情报具有滞后性,樱桃星云距离东引星太远,信号单程需要七分多钟,来回就是十五分钟,我们现在就算做出方案,也跟不上战场的变化。”
一个又一个问题压了上来,而且还都是无法抗力。
无月看向代星玉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她才二十岁,按照星盟的法令来讲,她还是一个未成年,她的同龄人还在琢磨哪里的东西好吃,哪里的风景漂亮,哪个男生好追,而她,身上的已经抗起了一个决定国家,决定无数人未来命运的东西。
这个东西,叫做权利,也叫做,责任!
红矮星的暗铜色光从窗户倾泻进来,落在代星玉的身上。
她没有动,没有回头,也没有叹气。
压力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凝聚着窒息。
然后代星玉开口了,她问了一个问题,像是在问别人,也是在问自己。
“女娲的数据,真的在舰队里面吗?”
无月愣了一下,“什,什么?”
代星玉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平稳,但说出的每个字却像巨雷一样在耳边炸裂。
“如果我是代闫河,花了两年时间执行一个极度危险的任务,在回归途中已经预想到会受到伏击,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吗?”
她转过身,目光从无月脸上扫过,然后落在监控探头上。
“我不会,我会做一个完全的准备,先把那个东西藏起来,再把自己当做一颗棋子,然后等所有敌人都暴露出来,再把他们一颗一颗吃掉。”
无月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代闫河设计好的?”
代星玉美目流转,脸上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是啊,我甚至怀疑,塔塔秋实的那份原始数据单据就是他是故意泄露的。”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代星玉深吸一口,眼里闪过一丝敬佩,还有一丝狡猾,“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
“那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下一盘棋。”
无月惊出一身冷汗,在计划开始的那一刻,她曾无比的自信,觉得代星玉已经站在了上帝视角,她才是那个下棋人,帝国、涂景山、塔塔家族、代闫河,所有的棋子都在她的棋盘上,按照她预设的轨迹移动。
但当种子出其不意的以陨石袭击代闫河舰队时,她看到了种子的缜密布局,它不但看穿了涂景山的想法,更是将计就计,成为新的下棋人。
而如果这一切的开端,就是那份数据单据呢?
如果不是那份数据单据,攀登计划不会被泄露,如果没有攀登计划,帝国就不会派出使团,帝国不派出使团,回程路线就不会暴露,路线不暴露,种子就不会发起突袭……
“嘶!”
无月倒吸一口凉气,一环扣一环,代闫河在出发前期就盘了这么大一盘棋,他谋划了两年,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这个人太恐怖了。
他花了两年时间,用自己作为诱饵,把帝国、星盟高层、还有所有觊觎女娲遗产的人引到了一张棋盘上。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抢,所以他故意把情报放出去,故意让塔塔家的航运数据被截获,故意选择那条看似“合理”的归途路线。
然后他坐在那张棋盘的中央,等着所有的敌人自己跳进来。
而在敌人跳出来的那一刻,塔塔家族的背叛铁板钉钉!
同时女娲数据他可以不用交给任何人,销毁,被抢,他有各种理由和办法推诿。
他不动声色的就除掉了一个敌人,还让整个代家军全身而退,
他,这盘棋,下得真是漂亮!
但更恐怖的是眼前这个未成年少女。
她仅仅只从细枝末节便看透了这盘棋局的核心,猜透了一个谋划布局了两年的局。
无月看着她,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她宛如在看一个怪物,而那个怪物此刻正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是随口说说。
代星玉看着无月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无月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老板……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那你就努力一点,变得有用。”代星玉转过身,重新走到星图前,“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追上代闫河的舰队,是找到那个他藏起来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划过,目光从那颗深蓝色的光点上移开,扫过周围所有的空白区域,像是在寻找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阿尔法,调取长空号的航行日志,那里面一定有线索。”
代星玉语气斩钉截铁:“我将最高指挥权移交给你,找到它。”
阿尔法认真而又沉稳的声音响起:“收到。”
指令穿过无数条数据搭桥,从东引星的病房出发,经过中继卫星的放大和转发,穿越辐射带的干扰,最终来到了樱桃星云边缘长空号核心深处。
一条高速检索指令开始沉默运作,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被无声地打开。
那些被层层加密的原始日志,那些永远不会有人看到的记录,此刻被一双素白的手缓缓掀开了扉页,一行一行地暴露在阿尔法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