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这才是她真正的身份。
因当初窃来异世之力,引发了灾厄,生灵涂炭。太多生命无辜又痛苦地惨死,甚至死后连魂灵都被破坏、吞噬殆尽。
由此诞生了太多遗恨与怨气,甚至生出了灵智,盘桓在原处,不愿意离开。
祂们的不甘无法兑现,祂们的怨恨无处安放,不能被净化,也得不到解脱,只会继续殃及更多还活着的生灵,造下更多的杀业。
于是风琅玄走过许多地方,用她生来就有的能力,与其沟通许下承诺,才终于安抚并带走了祂们。
而风琅玄也因为与祂们共存,接纳太多怨恨,成为厉鬼。
现在,终于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灵体们尚且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却在看见风临宸的那一刻,陷入难以抑制的疯狂。
祂们的外形瞬间异化,变作可怖又残破的模样,疯了一般扑上去,撕咬、侵蚀……
怪异之物,介于半人半鬼、非生非死的特殊状态,这也意味着怪异之物会承受这些灵体的全部攻击。
浓重的郁气沉黑似墨,如暗夜倾盖而下,如深海般望不到尽头,无数深渊之中的异兽苏醒,开始了漫长的猎杀。
祂们化作噬人的狂涛,将风临宸完全吞没,尖锐的嘶鸣与哭嚎几乎充斥扭曲之地的每一处。
落在由众多阴暗情绪孕育出的怨灵手中,承受的痛苦,完全不会输给任何一种酷刑。
雾气带给风临宸巨大的痛楚,灵体的攻击让他无从还击或者防御,而只有源源不断的剧烈痛楚才是真实的、永存的,撕扯着他的每一寸肢体,每一块血肉,腐蚀着他的心智与魂灵,这远比千刀万剐还要痛上千万倍。
灵体们将自己死时所承受的一切感受,原原本本地传递给风临宸,要他感同身受,要他仿佛亲身经历一遍,感受着分离时撕心裂肺的悲恨,感受着横死前永难瞑目的不甘,感受着死亡时剥皮蚀骨的痛楚……
你是怎么死去的?是被选中作为祭祀的人牲,虐杀致死;还是因行尸扫荡而过,被开膛破肚啃食殆尽;或是被污秽殃及,成为怪异之物的食粮……
多么痛苦,多么悲伤,要如何才能甘心?要如何才能不去怨恨?
一遍又一遍,祂们传递着自己的遗恨,让风临宸也同样痛苦。
他的野心究竟带走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十万?百万?还是千万?
所有的死亡,尽数感同身受一遍,也只是个起始。
祂们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雾中的风临宸声嘶力竭地哀号起来,如同一只落难的野兽,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凛凛趾高气昂,有的只是狼狈的匍匐与哀求。
他发现这些他曾经追求的食粮养料,不知为何竟然生着如此坚定的意志,无法为他所用化作他的力量,反而成了直指他的矛,势必要饮他的血,食他的肉,变成了攻击他的催命符咒。
再怎样庞大的体型,也挣脱不开怨与恨的束缚。
如同深陷泥沼,无论如何竭力反抗,都再也触不到岸边,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溺于痛楚。
杀了他,让他死吧,让他回溯时间,回到之前的某一刻,这样他或许还有反击的机会。
杀了他,快点杀了他!
但事与愿违,哪怕他的身躯已经被分割成碎肉;哪怕这痛楚加深了他的混乱,让他更加疯癫解离,他也依然还活着。
没有回溯,亦没有办法脱离这痛苦的时刻……
“茧”依旧悬挂于高天,巨大的裂痕前,风琅玄站在那里,深渊中苏醒的恶兽,还复阳间,讨要千年的业债。
任凭风临宸哀求、咒骂、癫狂……
她漆黑的眼眸都没有再去看狼狈的罪人。
扭曲之地已经被她的红线侵占封锁,早就安定下来,自然不会展露在世人面前。
那些原本种植在此地的棠花树,也早在风临宸的反抗中,被摧毁殆尽。
不知那里的飘来的一朵棠花,仍然保持着离枝前的鲜艳明媚。
脚下血河泛着幽幽的涟漪,风琅玄伸手,棠花就落在手心,却在下一瞬,蜷缩枯萎,抽干了最后一点生息。
宁息踏着波澜,走到她身畔。
她望着手中的花,轻叹道:“生命,多么美好。”
只要还活着,哪怕只是挣扎着活着,也会有无限的可能。
而她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