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九卿时,是狐族大乱,一只小狐拼死抵达一重天外,恰巧与池月相遇。
“狐王有难,还请……上神……相助……”留下这句话后,小狐便昏死了过去。
池月将小狐妥善安置后,携桑梧一起赶往狐族。确切的说,是绝尘。
自上回九卿触犯神罚后,池月便与绝尘约法三章,几人不可作多余之事,不可斗法,不可擅自改变历史走向,致使幻境提前崩塌。
她玥白神君的这副身躯与狐族素有交情,那年桑梧神君为给她寿诞做贺,踏遍四海险地,终夺天地至宝,为她铸造了一柄绝世神兵“踏雪寻梅”。
但也因此重伤难愈,她远赴大漠,为寻传闻中的温养圣药“月崖泉”,狐王与她相识于戈壁幻海中,也算同生共死过。
待他们赶到时,狐族已经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九卿剑指狐王,“母亲,当年你将尚是稚子的我赶出族外,是否想到过今日光景呢?”
“我在外东躲西藏受尽欺凌、艰难度日时,多希望能回到母亲身边,有母亲的庇护。”
狐王稳稳坐于高位,原本斜倚的身子坐直了些,听闻此言身体往前倾了半分,主动将雪白的脖颈往剑尖上搁,眼瞧着就要碰上,那只握剑的手却不由往回缩了缩。
“我狐族传统向来如此。”
平日里那双妩媚多情的狐狸眼变得锐利起来,“你觉不公,便要杀回来,现在,是想弑母吗?”
她站起身,身后白色九尾乍现,其中一条快速攀向九卿腰际,轻轻一卷,连人带剑一起扔了出去。
“打败我,你就可以成为新任狐王,制定属于你的规则。”
九卿落地稳住身形后一直未有动作,神情有些呆滞。
看着母亲一步一步向下,朝他的方向靠近,那唇角竟出乎意料的勾了起来,“来,也叫我看看,你在外多年学会了些什么本事!”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方才一路杀过来,带着些咄咄逼人的与母亲兵戎相见。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
这样的笑容,幼时,他经常在母亲的脸上看见。
是带着些欣慰和自豪的笑意。
就同幼时他从河边和森林里捡回一堆奇形怪状用途不大的小玩意时,一样。
那时母亲也是带着这样的笑意,“让我看看我们小九今天又猎到什么好东西啦!”
他还沉浸在刚刚那个笑容里,眼前的人儿和记忆中渐渐重合。
越来越清晰。
“怎么?刚刚不是还气势汹汹从谷外一路厮杀到狐狸洞吗?”
“现在叫你动手,又傻站着不动了?”
九卿没有说话,眼睛有些湿润,这样的语气太熟悉,好似他午夜梦回里做的一场酣梦般不真实。
他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惜刚走出没几步,就被外力卷着拉回原处。
“跑什么?!”
“还是这样没出息。”
“说上两句就要跑走躲起来。”
良久,他听见母亲轻叹一声,接着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这一刻,他几乎是无意识的化归了本相,狐狸脑袋不由自主的向那温热掌心靠去,左蹭蹭右蹭蹭,连带着尾巴也跟着不住的摇晃,只是,细数之下,只有八条。
其中一条在遭受神罚的那天,断了。
那是被自己生生扯断的。
断面还尚未结痂,不断有血珠冒出,染的本就火红的尾巴颜色更深了几分。
等九卿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母亲怀里大剌剌地敞开肚皮。
这怎么行!他明明纲刚还在愤恨中!
于是,他很快弹跳开,不带丝毫留恋的立马从母亲怀里离开。
“我……”他正犹豫着要怎么缓解此时的尴尬气氛时,母亲先开了口,“傻孩子,我们狐族断尾之痛锥心刺骨,长久难愈,就算要与母亲算账,也应等伤好了再来。”
九卿垂下头,为自己之前投机取巧之事颇为惭愧,当日,他在前往轮回之境的游廊里,无意中吞食掉一只天魂,当即修为大涨,便心生了私欲贪念,以至于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明日就要奉天玄上神之命,前往人界渡灵赎罪。”
“此一去,祸福难料,恐不知归期。”
来之前九卿想着,爱也好恨也罢,总归得见上一面,看个清楚以作了结。
如今来了,他方了悟,恨是因为还爱着,内心深处还在隐隐期盼着。
狐王了然,“能遇天玄上神,是吾儿的机缘。”
“你的事,母亲皆已知晓。”
她指尖聚起一抹晶莹,两指轻轻一弹,便向九卿尾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