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药,冰竹也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庄幼贞接过药碗坐回床边,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穆平遥嘴边。
穆平遥下意识的红了脸,想说自己可以一口气喝完,却还是在庄幼贞一记温柔的眼刀下乖乖就范。
一碗药喝完,庄幼贞替穆平遥掖好被角,起身放好碗。吹灭了桌上的几盏灯,只留下了床头一盏。她脱下外衫,掀开被子,躺到了穆平遥身边。
穆平遥身子僵了一下:“你…”她咽了咽口水:“你睡这里?”
“不然呢?”庄幼贞侧过身,面对着穆平遥:“这是我的床,我不睡这里睡哪儿?”
穆平遥顿了顿,轻声应道:“哦。”
庄幼贞弯起嘴角,知道她是害羞,又补充道:“今夜就先这样,明日我再让他们安排好房间。”说罢她摸摸穆平遥的头,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青丝:“好啦,快睡觉吧。”她慢慢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变得逐渐均匀。
穆平遥看着庄幼贞近在咫尺的脸,温暖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鼻梁挺翘,好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睡着了,眉头却还是微微皱起。
穆平遥眼眶微微发热。她缓缓伸出手,极轻地抚平了眼前人的眉心。庄幼贞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无意识攥紧了那支令她安心的手。
穆平遥轻轻笑了笑,任由她攥着,也闭上了眼睛。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晚会失眠,会做噩梦,会想起禁闭室,会想起父亲手里的长鞭,还有黄昏时那一片琉璃色的屋顶。
可是这些都没有,听着庄幼贞的呼吸声,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那股熟悉的温暖的,独属于庄幼贞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让她感到舒适与安全。最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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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三公主赵竟复拜访。
她坐在桌案边,接过冰竹奉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沉声道:“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先听哪个?”
“好的。”
“坏的。”
庄幼贞和穆平遥同时说道。
赵竟复挑了挑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倒是默契。”
“罢了。”她摆摆手,收了笑,正了正神色。
“先讲坏的吧。”她眉毛一拧,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眼神转向穆平遥:“穆平遥,父皇下令,将你连降三级留任,罚俸一年,停职一个月,你的职位又变回校尉了。”
穆平遥闻言眉头微微一动,轻叹一口气,淡淡回了句:“知道了。”似乎早有预料。
另一边的庄幼贞可坐不住,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赵竟复便将今日朝堂之事一一道来。
“今日老五在朝堂上参了穆平遥一本,说她违抗父命被逐出家门,乃大不孝之人,不配为将,应当贬为庶人。”赵竟复满脸气愤,抬手在桌案上一拍:“我当然不同意。我劝父皇,穆平遥的忠心和能力有目共睹,沧耀不能失去这么优秀的臣子。”
的确,既然穆平遥已是赵竟复的人,五皇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能彻底铲除自己劲敌的机会。庄幼贞垂下头,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此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庄幼贞转头,看见穆平遥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轻轻摇头。
这穆平遥在宽慰自己,庄幼贞心头一暖,她点点头,重新打起了精神。
赵竟复托着腮,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泛起嘀咕:这二人你来我往眉目传情的到底什么关系,难道……
“殿下,另一件事呢?”穆平遥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竟复忙收了心神。
“另一件和你有关。”她看向庄幼贞,目光炯炯:“父皇答应了姑姑七日后去丰旗大营检阅部队。你以“为寿辰绘图”为名,跟着一起去。”
然后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继续道:“虽然握住丰旗大营军队这条路行不通了,不过托娅这次也会去。我听说她与老五不合,你可以先接触接触,探探口风。”
紧接着她又转向穆平遥:“你如今被停了职,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养养身子,还可以召集旧部。祝北也在丰旗大营。之前你被关起来的时候,她曾主动联系我们,巡查你的下落。等找到机会,可以暗中与她联系。我们兵力不足,若老五在祭祀大典上起兵,我们毫无胜算,只能一步步来。”
赵竟复说这话时,眼神一直锁在穆平遥身上,似乎想在穆平遥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神色间透出几分疲惫。少许,重新睁开眼,叹道:“未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