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候在穆府门口停了多时。
穆平遥在庄幼贞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穆府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照在屋顶的琉璃瓦上,景色一如往常。穆平遥驻足回望,恰巧被一片瓦片反射的阳光晃了眼,她揉了揉微微泛红的眼角,一瞬晃了神。
此刻,取东西的丫鬟也眼眶湿润着快步走了出来,一手拿着精致的木盒,一手拿着画筒。
“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丫鬟哽咽着说道。
“好,放到马车上吧。”
说罢,穆平遥难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走吧!”她终是说道。
庄幼贞扶着孱弱的穆平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进,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穆平遥靠在庄幼贞肩上,闭着眼。她的呼吸格外的轻,轻的好像随时都会断掉。庄幼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对方。
过了许久,穆平遥喃喃开口:“贞儿,我好想你。”
庄幼贞闻言怔了怔。她低下头,垂落的长发挡住了怀中人的脸,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张瘦的几乎脱相的脸。庄幼贞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我也是。”
“嗯。”穆平遥应了一声,然后侧了侧头,将脸继续埋进庄幼贞的肩窝里。
庄幼贞忽然感觉肩头有一滴温热,她知道,那是穆平遥的眼泪。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穆平遥的后背。入手处,一节节突出的脊骨,硌的她手心生疼。
马车到清平公主府时,天已擦黑。府门前,冰竹和灵兰焦急的等候着。
车停稳,冰竹连忙上前掀开帘子:“公主,您怎么……”
她的话未说完,便看见庄幼贞正扶着孱弱的穆平遥准备下车。冰竹愣住了,眼前这个人,和前些日子送她家公主回来的还是同一个吗?她连忙接过木盒和画筒,一起将穆平遥扶下。
灵兰也走上前,看见穆平遥的样子也是一惊,连忙吩咐下人烧了热水,备身衣裳,自己也赶忙去叫了大夫。
庄幼贞扶着穆平遥来到卧房。冰竹将东西放好,便跟着出去帮忙。
卧房里烛火摇曳,庄幼贞扶着穆平遥坐到床边,自己则蹲下身去帮穆平遥解去身上的衣带。穆平遥轻轻按住她的手:“等下,贞儿…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她费力起身走到桌案边,拿起木盒转过身:“这是你那日留在书阁的玉佩,我一直替你收着。此刻,该还给你了。”
烛火映在穆平遥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目光却认真而坚定,令人深陷其中。
庄幼贞眸光微动,视线从那张消瘦的脸慢慢移到玉佩上。那日两人在书阁争吵的画面浮上眼前,一晃数月,或许正是那场争吵,两人才能走到如今的关系。她颤抖着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那抹温润时,眼眶又控制不住的红了。
穆平遥又打开画筒,缓缓展开画卷。一名英气少女在雪中抚琴的场景映入眼帘。
“这是你那日送我的画,一直没来得及装裱,这次正好方便带走了。”
望着穆平遥那温润如水的眼眸,庄幼贞的眼前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只握住穆平遥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我是分割线——
大夫来开了方子,说是身子亏空的厉害,又遭了鞭打,得需慢慢养着。可如今这个形势,她们谁都知道,没有那个时间。
庄幼贞替穆平遥解开衣带,帮她擦药。后背上那一道道交错的鞭痕,看的人心惊肉跳。穆平遥趴在床上,一声不吭,只有紧紧纂住床单的手,暴露了她此刻的隐忍。
庄幼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作极轻地,一点一点帮穆平遥上药。
“不疼。”穆平遥忽然开口。
庄幼贞手中动作一顿:“骗人。”
穆平遥沉默片刻,才缓缓说:“你哭了。”
庄幼贞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穆平遥的后背上。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吸吸鼻子,继续上药。
“是这药太呛了。”
穆平遥没再拆穿她,只是自顾自微微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