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想，高力凡又觉得翟叔这样的老派人，看不惯他们年轻人这么颓废也是正常的，尤其现在身边还有赵青檀珠玉在前，大概就更衬托得他仿佛一坨烂泥了。

更可悲的是，别说赵青檀这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了，就连赵升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专家，体能都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显得他这个年轻大小伙子更废物了。

高力凡一边喘气，一边在心里想着，上不如老，下不如小，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年轻人中的废物吧。

没办法，高力凡实在走不动了，好在他们正好也到了一处适合休息的溪段，这一段溪流水中是平整的大石头，他们在石头上坐下来，还可以用溪水洗洗手洗洗脸，顺便解决一下午饭。

高力凡原地坐下再也不想动弹，几分钟后感觉稍微好一些了才托着疲惫的身体到水边洗了把被汗水搞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的脸，而这个时候，赵青檀已经拿着手机在到处拍照了，赵升也没事人似得正在采集水样贴上标签，准备回去之后送去检测。

至于翟叔，他已经用小溪里的石头搭建起了一个简单的小灶台，开始生火烧水准备午饭了。

野外的午餐自然不可能有多丰盛，就是简单的速食食品，但味道其实也不是很糟糕，而且在野外用餐这种感觉本来就和在家里或者饭点里吃饭不一样，对味道大家也就没有那么挑剔了。

尤其是高力凡，体力不行，胃口倒是很好，感觉自己消耗太大，饿得简直能吃下一头牛。

翟叔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这么能吃，怎么体力还那么差呢，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说是这么说，手上翟叔还是很诚实地又往汤里加了一块面饼，现在条件好了，大家都不缺吃的，孩子饿了总不能不让他吃饱，下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饿着跋山涉水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高力凡假装没听到翟叔的小声嘀咕，反正在意识到四个人之中自己就是个铁废物的时候，高力凡已经失去了这方面的自尊心，不然还能怎么办，他再努力也是个垫底的。

虽然高力凡心里也很困惑，他怎么就成了垫底的那个呢？

其实比不过赵升，高力凡心里并不是很意外，在他心里赵升这个年纪的老科学家，经常往农村、山上的跑，身体素质好那是肯定的，体格不好这都坚持不下来，而且跑着跑着估计也锻炼出来了。

可是他老板赵青檀这么怎么回事？

明明赵青檀看起来就是文质彬彬的一个文弱书生啊，职业也是画家，还是画国画的，感觉更像是古代的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墨客。

而高力凡自己呢，确实也不是什么搞体力劳动的，可是作为司机，他平时也没少帮客人搬行李箱什么的，锻炼确实没有什么时间经常锻炼，可要说他体力特别差，那肯定也不至于，至少在这一代的年轻人中间，他怎么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了。

谁能知道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板赵青檀，他不讲基本法啊！

大概是高力凡控诉的眼神太明显了，赵青檀收拾好自己制造出来的垃圾，瞥了他一眼，好心地为他解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高力凡意识到的小动作被注意到了，顿时一惊，脑子都有点短路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道：“老板我记得，你是学画画的啊。”

赵青檀站起来去水边洗了个手，洗了洗脸，道：“是啊，我们学画画的，经常都要背着画具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去各种深山老林里画画。”

体能不好，那是根本不可能体能不好的。

其实现在好多了，像是画架这些都有折叠式的，重量也做得越来越轻，但即便重量做得再轻，那也还是有重量的，再加上其他绘画工具，还有自己的个人物品，杂七杂八加起来那是真的负重行动，怎么着体能也该锻炼出来了。

赵青檀虽然家世好，但在这种事情他也不可能出去上课的时候专门带着保镖帮他拿东西，他没这么特立独行。

没看高力凡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低头看着潺潺流动的清澈溪水，问道：“这地方能有娃娃鱼吗？”

高力凡还没说话，赵升便道：“可能性大，大鲵更喜欢在水流比较平稳的地方生活，这个河段水流太急了，而且水也比较浅，大鲵的体型比较大，这里并不适合大鲵生活。”

等赵升说完，高力凡才点头，“对对对，虽然我也不太懂什么科学原理，但是在这一段我们确实没有发现过娃娃鱼，得往更上游的地方才有。”

赵青檀没有再问，翟叔也熄灭了火堆，还专门泼了两盆溪水上去，确保火星彻底熄灭不可能复燃。

赵升在溪水中找了找，到了好几种小鱼，一些小虾小螃蟹，在溪水地的沙土中还有小小的贝类生存，他也都做了记录，确立样本。

休息够了，四人才重新上路，这次他们沿着溪流前进，走了一个多小时，原本落差极大的溪流才变得宽阔平缓了不少，原本浅浅的溪流之中也多了一些较深的水域。

高力凡道：“就是这里了，我以前在这里发现过娃娃鱼。”

赵青檀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周围一片荒凉毫无人烟，他惊奇地道：“你小时候跑到这么远的地方玩？”

高力凡想到小时候和小伙伴乱跑家里人还以为他丢了到处找，结果他晚上自己回家了，然后被男女混合双打的经历，不由尴尬一笑，含糊地道：“和其他小孩一起，就瞎玩嘛。”

赵青檀无语道：“那你们玩得还挺野。”

一群小孩子在没有大人跟着的情况下，跑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在深林老林里，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吧？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小孩子嘛，也不能指望他们懂这些。

都说不知者不畏，小孩子往往胆子是最大的，什么都不怕，反倒是长大之后，知道的东西多了，顾忌的事情多了，变得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

但赵青檀也不是觉得成年人的权衡利弊不好，人类这种生物，还是需要一些敬畏之心的。

高力凡嘿嘿一笑，道：“我小时候不像是现在的小孩子那样，不仅要上学，放学了还要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兴趣班，每天就是大家一起在山上到处疯玩，确实挺有意思的。”

赵青檀哭笑不得。

他那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吗？怎么感觉高力凡还挺得意。

翟叔看不下去，拍了高力凡的脑袋一巴掌，闷声道：“你还有意思呢，你这次和其他小孩瞎跑，把你们父母都吓死了，组织了全村的人进山找你们，生怕你们是被山里的狼群叼走了。”

赵青檀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这山里还有狼呢？”

他们这一路走过来，也没遇到过什么大型动物的痕迹，蛇到了有遇到几条，但翟叔经验丰富，都带着他们避开了，有惊无险。

翟叔点点头，说道：“是有狼群，不过一般在更深的深山里。我们人怕狼，狼其实也怕人，除非是食物不够了，否则狼群也会远离人群聚集的地方，不会轻易进入人类的生活区。而且现在是白天，就算有狼群一般也不会出来，晚上的话就要小心一些了。你放心，这条路还是比较安全的，我走这么多年也没遇到意外。”

赵青檀其实并不担心，他随身带着那幅画呢，万一真的遇到危险，他还能带着其他人躲进画里去，就是真这样的话，翟叔和高力凡这两个知情者恐怕就不能继续在村子里生活了，但和命比起来肯定还是保命第一。

赵升对狼没什么兴趣，他已经到水边开始取水样了。

也不知道是赵升的运气好，还是他对水生生物的亲和力高，也或许就是纯粹的巧合，毕竟他取水样的地方正好就是一个小溪中石头队里的深水潭，有几块大石头正好围成了一个洞穴，恰恰就是大鲵喜欢的生存环境。

赵升准备取样的手停住，转过头小声地道：“发生了一只大鲵。”

赵青檀愣了一下，也不管什么狼群不狼群的了，小心地走到赵升身边，定睛往水里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只静静地趴在石头洞穴里的大鲵。

也不知道这只大鲵是否发现了人类的造访，它静静地趴着，没有移动。

当然实际上，以大鲵的速度，如果来的是偷猎者，被发现的大鲵也是很难逃脱偷猎者的抓捕的。

其实大鲵长得并不好看，至少并不符合人类的大众审美，仔细看的话可能还会感觉它们长得丑丑的，但赵青檀安静地看着水中同样安静的大鲵，却又一种奇特的感觉，可能是关乎生命的，也可能是关乎自然历史的。

岸上的人类和水里的大鲵，就好像是在比谁更有耐心。

也许谁都没有输，水里的大鲵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但没有离开，大概是在休息吧。

而岸上的人类也没有离开，只是拿出了他的手机，开始“咔咔咔”拍摄照片，他不会打扰这些大鲵平静的生活，除了照片他什么都不会带走。

除了这只大鲵之外，在这一段溪流之中，他们还发现了不少大鲵，它们静静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对这些人类不速之客的到来没什么反应。

这些大鲵大多数都是赵升找到的，翟叔也找到了几只，反倒是一开始夸口说自己可以给赵青檀做向导帮他找到野生大鲵的高力凡一无所获。

对此，高力凡坚持，他这只是一时的运气不好，他真的能带赵青檀找到大鲵的。

翟叔则赞叹道：“赵专家不愧是专业的，厉害。”

赵升则道：“这里的环境真不错。”

等赵升完成考察采样记录工作，赵青檀看也看得差不多了，照片也拍够了，翟叔看了看时间，说道：“今天是来不及去水源地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护林员小屋，我带你们去那边过夜吧。”

“好啊好啊！”高力凡非常开心，虽然在这一段地方找娃娃鱼对他来说其实也算是休息，但……这一天的跋山涉水了，他是真的感觉好累了，迫不及待想要原地躺下，要不是怕不安全，他都想要不就在这里休息了。

想到这里，高力凡甚至没忍住真的这么问了翟叔一下。

翟叔都被他整无语了，“不能在水边宿营是常识你不知道吗？山间溪流如果遇到短时暴雨，溪水上位上涨的速度是很快的，你要睡在这种地方，搞不好晚上睡觉的时候被洪水冲走了都不知道。”

高力凡无辜地说道：“我不知道啊。”

他理直气壮，毕竟他又不是什么户外运动爱好者，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常识嘛。

虽然如此，高力凡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也不消停，继续问道：“翟叔，既然有护林员小屋，那我们是不是不需要睡帐篷了？早知道就不带帐篷了，这也太重了。”

其实一开始他还没觉得有多重，这不是山路走多了之后……他本来就累得要命，任何一点多余的负重，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啊。

翟叔叹了口气，不得不解释道：“都说是护林员小屋了，就是一个给护林员临时落脚的地方，里面空间还算大，也放着一些日常用品，但是只有一张床，我们四个人也不可能睡得下啊。”

高力凡听了并不失望，甚至有点高兴，如果真的用不上帐篷的话，他反而会郁闷，那样他辛辛苦苦背着帐篷不是白辛苦了吗？

高力凡继续问道：“那翟叔，护林员小屋是专门为了护林员建的吗？”

翟叔已经认命了，无奈地给高力凡充当答疑机器人，“有些是，但我们要去的这间护林员小屋不是。这间小屋以前原本是山里人家居住的房子，因为地方太偏僻了，而且也没什么别的人家，生活不方便，政府就把这些人家都迁到了外面居住，这些房子就被废弃了，后来才改造成了护林员小屋。”

赵青檀和赵升在后面慢慢走着，都没有插入他们的谈话之中。

赵青檀看着尽管气喘吁吁也还是要问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笑着感叹道：“真活泼啊。”

和赵青檀之前几天见到的安安分分在城里开车的高力凡不太一样，回到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里之后，高力凡明面活跃了不少，大概这就是家给他的安全感吧。

和高力凡比起来，赵青檀这个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显得过分沉静了，少了不少年轻人应该有的活力。

不过生活嘛，就是这么一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从来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太判定什么才是好，什么又是不好。

赵升听到赵青檀的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和普通年轻人的生活比起来，赵青檀确实过得过分冷清了，从来不参加什么年轻人的聚会，对那些热热闹闹的活动也没有多少兴趣，像是年轻人喜欢的游戏、小说、动漫之类的东西他倒也不是完全不玩，但感觉也就平平淡淡，除了画画似乎就没有其他特别的喜好了。

当然，也不是说这样的生活就不好，只看自己喜不喜欢，从前赵升觉得赵青檀是享受这样的生活的，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从赵青檀这两天的态度来看，他自己或许不喜欢闹腾，但他其实并不排斥身边有一个像是高力凡这样活泼的人，甚至是有点欣赏的。

不过赵升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个诞生的弟弟妹妹能活泼点了。

毕竟他现在有工作无法时时陪伴在赵青檀身边，即便他可以，他也不是这种性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