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祭前一日。

赵子全拿来祭祀专用的官服，并将祭祀流程复述了一遍。楚玉笙在他说话时，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烧伤。

瑞熙宫大火将宫殿烧的焦黑，昔日鎏金飞檐俱作土，所幸宫内无人伤亡。想到当日的场景，赵子全仍心有余悸。

他当时还未睡，听见外面有人呼喊走水了。

一打开门见到火烧最旺之处，是肃王殿下的寝宫。他问了所有人都说未见到肃王殿下的身影，便将自己的被子打湿飞快冲进火场。

天知道这是他胆子最大的一次。

作为太后派来保护殿下的内侍，他舍出命去也会带殿下逃出去的。

屋内烟雾缭绕，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只得眯着眼奔向肃王的床榻。他瞧见床上有个鼓起的身影，莫不是殿下被熏晕过去，所以没被吵醒。

他过去一掀被子，发现被子下是一个枕头而已。

一个横梁砸下来，吓得他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寝宫。平复了心中忐忑，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这场火灾，是肃王殿下自己放的。

赵子全不敢将真相告诉其他人，殿下第二天又出现在皇宫中时，他不禁暗自庆幸，殿下不会像十年前一样又失踪。

肃王殿下定是心疼太后，所以不忍心将这样残忍的事情，第二次发生在太后身上。

“你手上的伤，是被火烧伤的？”殿下开口的第一句，竟是关心他手上的伤。

赵子全有些惶恐，他该不该说当日去殿下的寝宫中，却发现床上有个枕头。可是，瑞熙宫的人亲眼见到他冲进殿下的寝宫中，此时撒谎更显得异常。“奴才当晚见殿下寝宫中火势最旺，问了一圈也没见到殿下身影，便冲进去寻殿下。不料烟雾太大，殿下没找到，还被木梁砸伤。”

楚玉笙听了他的回答，静默良久。

“你可知我为何放这场火？”

赵子全眼睛瞪大，不知殿下为何将这种秘闻讲与他这个小内侍。许是因为他舍命进火场，让殿下看到了自己的忠心。但他不敢借着殿下的信任，揣测殿下的心意，只能摇头。

“十年前与十年后，这宫中都有人想置我于死地。我只能先出手，才能看清暗处的影子。”楚玉笙结合梦千秋从心境中看到的皇宫密辛，装作一切都是为了反击幕后凶手。

之前几次瑞熙宫出事时，太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楚玉笙不能确定传话那人是谁，这一次他十分确定就是赵子全。若不是受命于人，他怎会不顾自身性命冲进火场。

“殿下思虑周全，可是有需要奴才的地方？”

“明日的祭祀，第一个环节是什么？”

尽管刚才已经说过一遍流程，赵子全还是又重复了一遍：“滴血。”

冬日祭，祭的是云家先祖。

滴血的环节在于用皇家血脉，开启祭祀流程。祭坛上有一个青铜纹样，皇氏子孙的血流过纹样就可以开启祭坛，也是云家子孙被先祖承认的见证。

“明天也许会有人，在滴血环节动手脚。毕竟我失踪了十年，从我的身份上做文章是很容易的。”

赵子全听后眼睛转了转，向他抱拳道：“奴才明白。”

东疆世家因与南疆世家签有盟书，所以拉拢了一些南疆的奇人异事。太后身边正有一人，或可解决眼下的难题。

赵子全退下后，梦千秋从屏风后走出来。

“如果太后愿意帮忙，是不是说明联系储瑾的黑袍人与东疆世家无关？”她此前认为黑袍人的出现，是因为他们扳倒了庞崇绪，东疆世家少了一个敛财的渠道。因此，想要在大司农的身份上做文章。

现在看来，是她先入为主了，这件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举荐储瑾的人是滕尚书和李丞相，他们都出自西疆世家。但是几大世家中，唯独西疆世家势力最为薄弱，既无军队也无丰厚物资。因此李仲元才能躲过先帝猜忌，坐上丞相之位。”楚玉笙停顿片刻，继续道：“难道是因为平仓令的缘故？”

当天晚上，有个暗卫出现在楚玉笙的书房。

“肃王殿下，皇上让我把这个交给殿下。”暗卫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瓶。

楚玉笙打开瓶子，嗅到一股血腥味儿。鲜艳的红色，在白色的衬托下越发浓稠。

“这是他的血？”

“陛下说明日将这瓶血滴入祭台就可。”暗卫没有多说，交代完事情就又从围墙后消失在深夜中。

冬日祭这天一大早，宫中所有人都为了这场祭祀早早准备着。

一队队仕女将祭品摆放在奉先殿中，朝重臣子也整齐地站在奉先殿外的祭坛两侧。

因为已经入冬，楚玉笙身着的祭服外，还披着一件厚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