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德殿,百鸟朝凤屏风后,郑和鸾头梳凌云髻,她发间插着一支衔珠金步摇,面上画着斜红妆,其形如月牙,宛如泪痕,平添一股炽热与执着的癫狂之感,她对着铜镜,缓缓的褪下广袖交领深衣,露出了如嫩藕般洁白的玉臂。
她身形楚楚,樱唇是娇嫩的浅绛色,此刻她对着铜镜,露出了勾人又邪魅的一笑,“阿兄果然送来了好东西呢!古书上说;‘取鸳鸯心,阴干百日,系左臂,勿令人知,即相爱。’我把这鸳鸯心系在左臂上,就算她顾晗嫣做了皇后又如何?表兄照样会只爱我一人,只要表兄专宠于我,我早晚扳倒她顾晗嫣,皇后之位还是会落到我头上,我才是表兄的皇后,谁也别想把表兄抢走!”
她动作细致优雅,就像对待最珍爱的物件般,把鸳鸯心放在一个锦囊中,小心的系在了左臂上,然后她优雅的重新穿好那件绣着鸾鸟与祥草瑞兽的广袖交领深衣,再次流露出安心的笑意。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檀口轻启,宛如环佩之音,“采薇,日后若是表兄来了,就把这坛东西混入茶水中,泡给他喝!”
采薇瞧着矮几上放着的琉璃瓶,内心稍有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此刻郑和鸾却是咯咯的笑了起来,“瞧你,你很好奇这是什么吧?此乃掳心茶,是用雄麻雀一对,烧成灰末,饮之即可令人相爱,可长相思,久不忘呢!”
听罢采薇只觉瞳孔微张,她神色呒然惊诧,“这,这是媚术?夫人从小就习得圣人之道,万万不要行邪术,而误入歧途啊!请夫人三思!”
郑和鸾凤眸中闪过不屑与轻视,她轻嗤一声道,“圣人之道?这宫中哪个不是心怀鬼胎,居心叵测?谁人是圣人?今日你不去害她,明日她就要来害你!我只不过是想要表兄更多的爱罢了,阿兄说暂时不要养金蚕我也同意了,我姑且就先放过顾晗嫣,难道我还不能求得表兄更多的爱吗?”
采薇苦口婆心,真心的劝慰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求夫人您不要执迷不悟了!”
郑和鸾反倒不解起来,“全天下的女子都相信,为何偏偏采薇你不信?”
采薇檀口如莲花般轻吐,一副焦灼痛心的模样,“自古以来,宫中是禁止执左道,行媚术的,用邪媚之术蛊惑圣上,是要照律治罪的!轻者裸身弃于市,重者腰斩处死,就连家人都要跟着一起遭殃,夫人您真是糊涂呢!”
郑和鸾则是威胁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管好你的嘴!切记不要流露出去半个字!不然最先遭殃的就是你。”
再多劝也是无济于事,采薇只好认清了现实,于是她恭敬道,“是!夫人!”
翌日珪琳殿,顾晗嫣召集了众妃嫔来商议祭祀昭皇后的事宜。
顾晗嫣头梳十字髻,只在发髻上插了一只素银点翠凤簪,她端庄的坐于主位,下首两列分别摆放着矮几与蒲团,妃嫔们按位份依次而坐。顾晗嫣朱唇微启,她声泠泠而高雅,流露出一丝不怒自威的气势,“今日请姐妹们过来,是为了商议昭皇后,我们该尊称一声昭太后的祭祀事宜,礼部已经把仪程簿送了过来,既然本宫暂代皇后之职,那有些事情自当是该提醒诸位的。”
郑和鸾云髻高盘,她头戴花树形步摇,身穿鹅黄绢地信期绣对襟襦裙,她贴面靥,点樱唇,双眉描成远山黛,半含秋水半含娇嗔的凤眸更显莹润,“那是自然,昭太后是本宫的姑母,更是我们新君的生母,姐妹们自然要更谨慎恭顺些!以表对她老人家的沉痛哀思!”
顾晗嫣平静的眼波中暗藏着波诡云谲的汹涌,那带着慈悲与怜悯的笑面夜叉的惯有笑意恰到好处的凝在她唇边,“郑夫人说得不错,既如此,我看诸位姐妹也是不必过于奢华铺张,祭奠前需斋戒三日,三日里各位需静心涤虑,以示诚敬。”
郑和鸾明艳的水眸泛起嫌恶之色,“有些人看似温良恭俭,悲天悯人,惯会做一些表面上的工夫,实则内心却丝毫也没有感到悲戚,亦没有半分追悼与悼念的本意,只不过是为了那所谓的名份,而做做样子罢了,本宫的姑母本宫自会孝顺,定不会比你们一个人做得差!本宫乏了,就先回宫了!”
妃嫔们齐齐起身,“恭送郑夫人!”
顾晗嫣安坐于主位,她面色如常,朱唇边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内心却阴恻恻道,‘鸟夫人!你会做得极好!可你身边的人本宫可就不敢保证了,好戏还在后头呢!我们走着瞧!’
这几日林蔚蔚没有再去刻意的注意那个中使女生,今日她独自一人,悄然的寻到了桑蚕园的一个角落,只见奚官女奴正躲在一偏僻的蚕室后,她面对一颗桑树,正在用一个陶罐收集着地上的土,她边把土捧入罐中,边念念有词,“戊子日,取鹊巢屋下土,烧作屑,以酒共服,使终身欢喜相爱。”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瑰丽容颜布满了惊诧,‘烧作屑,以酒共服?这是什么黑暗饮料?你请爱的人喝鹊巢烧土鸡尾酒?这也太荒唐了吧?’
奚官女奴继续欢喜的忙碌着,她面上带着少女的娇羞与对心上人的憧憬与怦然,“下次若是见到何大人,定要请他喝一杯,他定会爱上我的,就再也不会瞧旁的女娘一眼,嘻嘻!”
林蔚蔚惊叹出声,“这是什么鬼方法?你竟然信这些?要请你喜欢的人喝‘鹊巢烧土鸡尾酒?’”
乍然听到林蔚蔚的声音,奚官女奴只觉得心跳得很慌,她双腿酸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不是,没有鸡尾,只是鹊巢下面的土烧成的屑,不是不是,小仪饶命!请小仪饶了臣、饶了奴婢吧!求求小仪您高抬贵手,绕过奴婢吧!”
林蔚蔚美眸灵动,她暗暗的琢磨着,‘汉代赵合德使用媚术蛊惑汉成帝,使得汉成帝暴毙而亡,自古宫中是禁用媚术的,想必这奚官女奴的方子也是其中之一吧?’
于是她凛着声,佯装威仪道,“媚术、巫蛊之类的,都是宫中严令禁止的,你不知道吗?你既然是罪臣之后,难道还要陷整个家族于毁灭吗?你的脑子呢?都去恋爱了?”
奚官女奴霎时间声泪俱下,哭得好不凄惨,“求小仪饶了奴婢这一次吧!求小仪饶了奴婢!”
林蔚蔚秀容瑰逸,丹唇轻启,“今日本宫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不过这桑蚕园里多的是想搬弄是非,等着看你笑话的人,日后该怎么做,你好自为之吧!”
奚官女奴连连叩首谢恩,“多谢林小仪!多谢林小仪!小仪的大恩大德,奴婢定不会相忘!日后若是有机会,奴婢定会好好的报答小仪您的恩情。”
林蔚蔚则是真心的规劝道,“你如今的境地,不想想如何摆脱困境,整日里被情情爱爱所束缚,陷入了情爱的旋涡,与其说报答我,不如想想你自己该如何自处吧!”
说罢她轻甩裙摆,离开了这里。
林蔚蔚回到寝屋,青葙立马神秘兮兮的迎了上来,“小仪,之前奴婢就听说北韶的女郎惯会使用媚术,果然如此!刚刚我就出去随意的在附近转了一圈,就听到两个宫娥秘密的谈论如何绑住那个何大人的心呢!”
林蔚蔚在脑海里搜寻着,“何大人?是太常卿何晏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