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林蔚蔚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径直的朝她扔了过去,只见一只已经死去的,略显僵硬的蚕儿就这样坠落在她脚边。
舒女官那曾如春水般能抚慰人心的眼眸,此刻却略显空洞与怨毒,“想不到林小仪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机,臣真是输的心服口服!”
林蔚蔚额头如新雪覆玉,她面容略显清冷与矜贵,冷然开口道,“出发之前我把我养的一只肥肥胖胖,看起来很健壮的蚕儿仔细的包裹好,藏在袖口中,这就是为何我今日要穿一件广袖襦裙的原因,刚才我真的抱有一丝幻想,我期待那木匣中的蚕儿还健壮安好的躺在里面,可却是我异想天开了,见到那只死蚕,我悄然的用我的蚕儿替换了它,如今物归原主,你的东西还是还给你的好!”
舒女官面上再无暖意,只剩下霜雪覆盖般的冷硬与寒冷,“一切都是顾贵人的意思,小仪您万万怪不到臣头上!”
林蔚蔚最后觑了典蚕官一眼,她眼尾迤逦,荡漾着水雾的美眸如秋水含星,那薄雾似倏而散开,她乌黑沉静的瞳仁此刻略显强势与凌厉,“这里又没有旁人,你胡诌个什么劲儿啊?你刚刚入宫,还没有拜见过郑夫人,不去她的宫中请安问好吗?”
说罢她一甩裙摆,施施然转身而去。
回到宣光殿,林蔚蔚总算可以暂时的松一口气,洗了个花瓣澡后,林蔚蔚觉得放松极了,她悠闲的倚在美人榻上,品尝着从桑蚕园带回来的桑葚干,甜美的感觉瞬间溢满口腔,她对青葙道,“你也尝尝,这桑葚干也是果味浓郁,味道甚美!”
青葙则是不由得感慨道,“真没想到,那典蚕官竟然是这样的人,她从前可是一副两袖清风,淡然如菊的模样,她的气韵中也是自带风骨,给人以气节高尚的感觉,她竟然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陷害小仪您,真是坏透了!”
林蔚蔚亦是感叹道,“这周围财狼环伺,我们能相信谁呢!其实她要陷害的也不是我,不过是我刚好处在这个养蚕的位置上罢了!她要对付的,是顾晗嫣,毕竟下次顾晗嫣若是再铸成金人,郑夫人的皇后之位可就落空了!”
青葙似参透了一般了然道,“这么说典蚕官是郑夫人派来的?也对,她绝不可能是顾贵人的人,这亲蚕礼可是顾贵人暂代皇后之职,负责主持操办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使坏!她们定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奴婢我一直躲在桑蚕园的暗处学习养蚕,多亏了小仪您的远见,我们才又逃过一劫。不过这回郑夫人定是更加焦急了,真不知她还有什么法子去对付顾贵人。”
林蔚蔚樱唇轻启,如莲花般初绽,她眼底的星芒也随之漾开,“这后宫之中网罗密布,我不得不如此!就让她们去斗好了!这样对我们才是最好!太后的忌日就要到了,且看她们还有什么花招吧!”
青葙想了想,觉得不解,“那之前在逍遥楼诬陷你与何大人有染的那个王女官呢?她又是谁派来的?”
林蔚蔚眼神悠远,思绪悠长,“她啊,八成是顾晗嫣的人。那小书女一直与我亲近,明面上让我提防着中使女生,她说中使女生是中书舍人的外甥女,而中书舍人是邑翊公郑桀的人,可实际上中使女生一家与中书舍人基本上是断了往来,如果我猜的不错,小书女琼玖也是顾晗嫣派来的!她一边想让我替她好好养蚕,一边又想诋毁陷害我,这才是她这个蛇精的真面目!”
青葙恨恨道,“真是坏透了!”
夜,坤德殿。
朱雀宫灯次第点亮,青铜凤鸟博山炉内香气袅袅上腾,百鸟朝凤屏风后的秀榻上,郑和鸾从前那半含秋水半含娇嗔的美眸此刻满含怨怼与不甘,她眼神冰冷的直直盯着跪在地上的贴身宫婢采薇,“你不说会万无一失吗?为何林苾棠那木匣里的蚕儿没有死?如此一来,顾晗嫣岂不会更得意?她离皇后之位更进一步,那我呢?我才是北韶的皇后,我才是!”
面对歇斯底里般暴怒的郑和鸾,采薇如惊弓之鸟般惴惴不安,她瑟缩着,劝慰道,“太后的忌日就要到了,她可是您的亲姑母!夫人您还是稍安勿躁的好!待我们从长计议!”
郑和鸾眼神癫狂中尚存一丝清醒与理智,“表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他,姑母是我表兄的亲生母亲,我定会尊重她,待我姑母的忌日过后采薇你就给我阿母送信,让她速速的来宫中与我商议,她定有法子对付顾晗嫣。”
采薇不敢再规劝,只好一味的附和道,“是!请夫人放心!”
珪琳殿,顾晗嫣身着素绢中衣,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翔凤纹大袖衫,下裳着绞缬绢长裙,此刻她青丝披洒,正悠闲的倚在胡床上。她美眸流转间,有种掌控一切的慵懒与敏锐。
看顾晗嫣心情极好,芄兰小心翼翼的奉承道,“恭喜贵人!这次林小仪养蚕归来,功劳还不都是贵人您的,是您慧眼识珠,才选中了她去养蚕,她该对您感恩戴德才是!”
顾晗嫣脖颈纤长如天鹅引颈,她的美是富丽堂皇的,是长期在深宫中滋养与修炼出来的,是带着明晃晃的野心与欲望的,也是近乎本能的生存与攀爬之道。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是她一直以来所渴慕的,也是她势必要得到的。
她唇角的笑意更深,凭添几分饱含算计的诡秘,“我交代你的定要仔细着点儿,万不可有半分闪失,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哼!”
芄兰恭谨道,“是!贵人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此事定会办妥的!”
晚上林蔚蔚喝过了桑葚酒,她只觉得有些微醺,她让青葙退下后,就摇摇晃晃的朝着床榻走去,眼看着就要躺在床上,这时她被人从身后抱住,两人齐齐的躺在了床上。
见到桓逖,林蔚蔚用玉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亲昵的依偎在他怀里,嘴里喃喃的嘀咕着,“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桓逖霸道的捏住她那俏丽的下巴,强势的问,“你对谁动了情,说!”
林蔚蔚今日却是喝多了,所以她有些醉了,只顾呵呵的傻笑着,她脸颊边两抹驼红,眼眸中泛着晶灿,樱唇紧嘟着,好似在索吻,却在呢喃,“我在桑蚕园学到了好些学问呢!那斑鸠,多吃了些桑葚,竟能醉酒呢!呵呵!日后我也要用桑葚来酿酒,看看我会不会像那傻斑鸠一样,也醉了!呵呵!”
桓逖用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语气,似是诱哄着,“乖冏冏,告诉大福,你喜欢谁?对谁动了情?”
林蔚蔚眼神朦胧,她的唇瓣似蜜桃般,她的唇丰润而柔软,还嘟嘟的上翘着,好似撒娇一般,“我喜欢吃桑葚!我告诉你,大福,这桑葚也是个宝呢!桑椹熟时,多收,曝干之;凶年粟少,可以当食。就是说,荒年的时候,桑葚干可以当粮食,让人们充饥。你也应该下令,让桑蚕园多储备些。”
不等桓逖搭话,她那似初绽芍药的樱唇再次开启,她邀功似的,嘀咕道,“还有用柘树叶饲养的蚕,丝好,作琴瑟等弦,清鸣响彻,胜于凡丝远矣。这小蚕吐的丝,竟然还可以做成琴弦,小蚕果然是个宝。柘树条干直长,和普通树不同,十年之后,可以供各种用途。一棵柘树可以值十匹绢,值钱得很呢!小蚕是个宝,桑葚是个宝,柘树也是个宝!我懂得多吧?嗯? ”
她扬起浓桃艳李般的俏脸,醉眼惺忪的瞧着他,勾得他心里如猫儿捉弄般,丝痒难耐。
桓逖相思成疾,再也按捺不住,他喉结微滚,更显落拓不羁,他声如金石相击般低沉又魅惑,“冏冏才是我的宝!”
说罢他俯下头,朝着那樱唇,深深的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