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漪芳容胜雪,髻鬟生辉,她肌肤如同上好的素娟,粉腻酥融的俏脸上贴着花靥,她如云彩叠晕的烟罗纱裙层层叠叠,色彩微妙渐变,仿若来自琼云深处的仙姬般,玉貌花容,清艳脱俗。
她樱唇轻启,带着一丝妒意与几分酸楚,“林苾棠,你还真是厉害呢!如今翊邑公都为你说话,让你陪皇上一同去汒州赈灾,你很是得意吧?”
林蔚蔚内心不屑的轻哼一声,‘他哪是为我?他是为他自己,为他那惨死的爱女!’
她睨了一眼柳千漪,好心的提醒她道,“三日后要重铸金人,眼看我们的谋划就要成了,不过我奉劝你,就算你不去邀功,顾晗嫣也是穷途末路了,所以你还是不要做这个出头鸟的好!”
柳千漪眼波流转间不再是往日的含情脉脉,而是如寒星般冷冽,却又在瞥见林蔚蔚时闪过一丝嗔怨??,“你这是何意?你想要抢功?林苾棠你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功劳都归于我一人,你若反悔,必遭天谴。”
林蔚蔚蛾眉微蹙,似是预料中一般断然允诺,“好!功劳都归你,你可别后悔!也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柳千漪琼鼻微挺,轻哼一声,“你别忘了自己的承诺就好!”
说罢她一甩裙琚,施施然离开了这里。
三日后,再铸金人。
摆在顾晗嫣前面的金人模范被敲碎脱去后,一金灿灿的人形栩栩如生,昂然挺立。反观胡淑媛那金人,软绵慢的,瞬间就如烂泥般瘫软了下去。
司礼监高声唱和,“顾贵人之金人,成!”
顾晗嫣内心狂喜,她内心的悸动如海浪般砰訇绵延,她沸腾的血液如大鹏展翅般飞腾上涌,好似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欢庆着,她内心如揣了一只欢脱的鹿儿般,心脏扑通扑通的欢跳个不停,‘成了,我是北韶的皇后,我是最后的赢家,我是皇后,我才是皇后!哈哈!我是皇后!’
桓逖眸光精湛,朗声道,“传朕旨意,朕统承大业,君临天下,奉郊庙社稷。今册封贵人顾氏为皇后,皇后之尊,与帝齐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夫坤德尚柔,妇道承姑,崇粢盛之礼,敦螽斯之义,是以利在永贞,克隆堂基,母仪天下,潜暢阴教。”
顾晗嫣立马行叩拜礼,“臣妾谨遵皇上旨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晗嫣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她美眸都溢着得意的微芒,缓缓起身领旨。
此刻翊邑公郑桀气势汹汹,脚步锵锵,似踏着复仇的黑云,汹涌而来,“皇后品行不端,德行败坏,臣恳请皇上废后,以儆效尤!”
众人皆是一愣,瞧见郑桀身后亦步亦趋紧跟着的骅依,顾晗嫣上扬的唇角好似凝滞了一般,她那喜悦之情缓缓收敛,眸色也渐渐警惕不安起来,她只觉得内心忽而一紧,好似被人攥住般难受,‘她没死?怎会?怎会?这不可能,不可能!’
顾晗嫣美眸似寒潭般,眸光所及之处,凝霜三尺,她瞳孔竖立如裂帛,双眸似紧缩成两片冰刃,她死死的盯着骅依的身影,好似要把她撕成碎片。
行至桓逖身前,郑桀拱手抱拳,悲恸的陈情道,“臣之爱女死的冤枉,请皇上为臣做主,诛妖后,还后宫一片宁静祥和。”
桓逖眸色闪过讶异,“哦?此话怎讲?表妹不是被法师害死的吗?如今法师已经暴毙,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郑桀悲情难抑,沉声道,“你来讲!”
骅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矛头直指顾晗嫣,如泣如诉道,“是她,是顾晗嫣,从前奴婢被她派到林小仪身边,她让奴婢监视着林小仪的言行,后来她让顾汀澜来蛊惑林小仪,让她常常到溯洄湖边哭泣,并把这个消息四散在宫中,这样若是让柳美人得知了,就定会推林小仪下水,本来这计谋天衣无缝,可谁知掉下去的竟然是柳美人,那藏在水底的刺客被抓获,这样顾汀澜才成了替死鬼。”
顾晗嫣美眸圆睁,极力的为自己辩解,“你这个恶奴,你胡说,本宫毫不知情,是顾汀澜自作主张,与本宫没有丝毫干系。”
骅依没有理会,继续诉说着顾晗嫣的恶行,“还有上巳节,是奴婢与芄兰在暗处说话,让柳美人误以为我们得知了林小仪是细作,最后林小仪自证清白,柳美人被打人了冷宫。可谁知有一天顾晗嫣却带着皇上来兴师问罪,把罪责都推脱给了奴婢,她还使眼色,暗中威胁奴婢,奴婢为了家人的平安,就无奈独自揽下了罪责,被赐予金杯。天可怜见,奴婢那几日肠胃失和,被拖去城外乱葬岗的时候,竟然一口气把那毒酒吐了出来,前几日奴婢得知郑夫人惨死,隐隐约约觉得这定是顾晗嫣所为,因此才去了翊邑公府,想为郑夫人,也是为奴婢自己,讨一个公道。”
顾晗嫣满目的愤恨与怨毒,她声嘶力竭,歇斯底里道,“你这个恶婢,你胡说,你胡说!”
郑桀声音沉重中带着浓浓的杀伐果断之威仪,“是否胡说,搜搜便知!采蘋那个恶奴说我阿鸾常常听到鬼魂对她说话,可她却什么也听不到。依臣之见,该把采蘋押去掖庭狱,严刑审问,再派人仔细的搜寻一下珪琳殿,定能找到证据。”
桓逖转而吩咐道,“就按翊邑公所说,抓捕采蘋,再去细细的搜查珪琳殿,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东方玄拱手抱拳,沉声道,“是!”
躲在暗处的柳千漪本想趁着顾晗嫣最为得意之时,出来揭露她早已得知失蜡法的恶行,现在被翊邑公抢先一步,简直是大快人心,让人心潮澎湃,‘顾晗嫣,你三番两次的陷我于水火,如今也尝到这滋味了吧?’
她莲步轻移,行至桓逖身前,亦是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启禀皇上,顾晗嫣早已得知失蜡法,若是得到此法,可为我北韶的冶金技艺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她不仅密不外传,还把它当做争权夺利的筹码,简直可恨至极,望皇上明察。”
顾晗嫣娇躯轻颤,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筹谋,好似光阴般一帧帧而逝,亦似生气抽离了躯体,让她渐渐萎靡不振,颓败而谢落,都说高处不胜寒,如今她真是尝到了那跌落的滋味,她耳边好似有冷风呼啸而过,一副副嘲讽与讥诮的面孔正等着看她的笑话,待她重重的跌落淤泥之中,再狠狠的摧毁,践踏,肆意碾压。
她忽而腿软,恰似那瘫软的金人般,跌坐在地上。
不到两刻钟,东方玄就领命而归,“启禀皇上,在珪琳殿侧殿发现了一条密道,密道直通坤德殿,密道里布置有传声的装置,宫婢就是在那密道里装神弄鬼,来吓唬郑夫人的,顾晗嫣的贴身婢女芄兰已经和盘托出,一切都是顾晗嫣指使。”
听罢顾晗嫣的美眸瞬间黯淡下来,恰似天光忽而明灭,黑暗吞噬了白昼,从此她的人生将会是一片漆黑,再不见半点光亮。
桓逖黑眸中似忽而恍然般沉痛与悲戚,他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与痛彻心扉,“你居然,如此狠毒,你这个毒妇。真是让朕太失望了!传朕旨意,皇后荧惑失道,怀不德,祸乱宫闱,既无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谨身养己之福,而阴怀妒害,苞藏祸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呜呼伤哉!今废皇后为庶人,上玺绶有司,赐金杯,以儆效尤!”
瞧着宫人呈上来的托盘,顾晗嫣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她的凤眸忽明忽暗,仿佛狂风肆虐中摇曳的烛火,那双美眸中蛰伏着的猩红的欲念,以及对权势的痴狂,像一坛陈年鸩酒,渗出糜烂与颓败的腐气。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此笑面夜叉再也不复存在,她就这样定格在时间的长河中,变成了一个渐渐远去的、模糊的剪影。
林蔚蔚此刻正站在宣光殿的院中,瞧着天边那纤巧的流云,‘滚石头的,石头必反滚在她身上,挖陷坑的,自己必掉落其中。再见了,两只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