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旗猎猎,鸾铃叮当,銮驾浩浩荡荡,出发汒州。
随行的还有东方玄与步六孤,龙骧军皆是甲胄鲜明,箭戟加身,旗幡随风作响,车轮辚辚向前,林蔚蔚与青葙坐在銮驾后面那驾油画軿车上,马蹄扬起的黑土在夏日的斜阳里铺成一道金色的帷幕,襄雍城渐行渐远,前方则充满着未知的新奇与惊喜。
坐在油画軿车上,青葙忍不住撩起窗帷向外观看,她内心悸动,觉得到处都很是新颖奇妙,“在宫中待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出来了,奴婢整日都担惊受怕的,生怕小仪您被那些兔儿害了去,不过还好每次都是有惊无险,这次去汒州,总算可以歇一口气了吧?”
虽然是出发去赈灾,可林蔚蔚也觉得心情大好,“谁想整天斗来斗去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都被这些兔儿们耽搁了,真是搞不懂她们,弄得两败俱伤,你死我活,这样有什么好?深宫中的女人们真是既疯狂又可怜!远不及我们盛禧城堰塘街上的女郎们逍遥又自在。”
青葙满脸的好奇尚异,她忍不住问询道,“小仪您还没告诉我呢!顾晗嫣偏殿中的地道,那传声装置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林蔚蔚耐心的为她解惑,“简单来说,就是声音在固体中传播比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要快,就像将军出行打仗,他们常常把耳朵贴于地面,听到马蹄踏踏声,就知道敌军就在不远处了,可站着的时候,却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的。”
青葙秀眸盈盈,听得认真。
林蔚蔚继续道,“听闻顾晗嫣那地道是直通郑和鸾寝屋下面的,那地道内设有一根铜线,这是最直接的固体传声设备,绷紧的线缆是很好的纵波传播介质,对着线一端说话,或者假装鬼声,振动会比空气传播声音的速度快上许多,因此郑和鸾才会听到从地下传来的鬼声,实则都是人搞的鬼。”
青葙秀眉微蹙,秀眸中流露出几丝悲悯,“小仪您说的对,这是何必呢!郑和鸾想要用巫蛊厌胜之术害死顾晗嫣,顾晗嫣装鬼唱戏吓死了郑和鸾,最后也是事败身死,可怜她刚刚被册封为皇后,就同一日被废又赐死,这可成了宫中人人茶余饭后议论的笑话呢!这若是载在史册中,恐怕会遗臭万年吧!”
林蔚蔚喟叹一声,感慨道,“古人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真是至理名言啊!”
銮驾行了多日,临近汒州地界,銮驾与油画軿车换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龙骧军也都换上了寻常的玄衣,一行人伪装成经商的商贾,继续向汒州出发。
林蔚蔚与桓逖同乘一车,林蔚蔚似缭绕着水雾的靡丽美眸直直的瞧着桓逖,她声泠泠而悦耳,“这汒州南临南兮,想必也是有很多面若敷粉,如瑶阶玉树一般的美郎君吧?”
桓逖眉峰舒展,像山脊迎来了第一缕暖阳,他俊眸中簇着甘之如饴的宠溺与纵容,似铜镜映着朦胧的烛火,似碧水泛起圈圈的涟漪,他眸色湛然,眉眼含笑,声音温柔的似要滴出水来,“这世间的女子有万般美,在为夫眼中,也不及冏冏分毫。冏冏莫要吃味,我小冏冏奇思妙想,慧心巧思,抓贪官可是比在宫中有趣多了,这样冏冏的聪慧就有了用武之地不是?至于那薛氏献容,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林蔚蔚美眸睇眄,娇声道,“这还差不多!哼!”
车驾行了一阵,到了汒州地界,邬郡城近郊,悲恸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一老翁怀抱着他的爱孙,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我的乖孙那,我的乖孙!你咋就这么走了呢!我的小乖孙!阿翁可怎么活呀!你就这样去了,阿翁也活不下去了!呜呜!”
这老翁身旁一郎君也是满面悲戚,疾首痛心的模样,恰逢林蔚蔚一行人乘车途径于此,桓逖沉声吩咐道,“停车!我要下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溺水了!”
林蔚蔚虽然也感到痛惜,却也无能为力,“可是那老翁说了,溺水之人都已经死了,已经于事无补了呀?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想办法救那些还活着的人吧!”
桓逖自信满满,成胸在竹道,“小苾棠,你放心,看我的!”
说罢他掀起车帘,三两步跳下车,快速的来到那老翁跟前,林蔚蔚也跟着下了马车,小跑着跟了上来,东方玄与步六孤都跟着翻身而下,下了马,紧随着也来到那老翁跟前。
一阵浓酒味沁入几人的鼻息,林蔚蔚气恼到,质问老翁身旁那郎君,“你是这幼童的阿父?你怎能如此不负责任,酗酒成性,苦害了自己的孩子?”
这郎君姿貌不凡,风调开爽,器彩韶澈,可却满身酒气,眼神迷蒙,林蔚蔚懒得再与他分说,连忙上前看有没有能帮上桓逖的。
只见桓逖掰开这孩童的嘴唇,看着并无明显的异物,就马上把他倒着抱起,屈起他的膝盖,捉着他的小腿,把这孩童倒着背在东方玄的肩上,让孩童头朝下,然后东方玄就这样捉着孩童的腿,快走起来,走了一阵子,孩子吐了几口水,竟幽幽的醒了过来。
东方玄把孩子放下来,抱在怀里,那幼童咳了几声,更加清醒过来。
这一气呵成的连贯动作让那老翁傻了眼,他简直不敢相信,木讷着开口,“我的乖孙活了,我的乖孙!”
林蔚蔚也觉得大喜过望,她崇拜的瞧着桓逖,眸光柔得似三春的柳絮,“夫君,你好棒!好厉害!”
桓逖忽而觉得耳根一热,他那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似染上了三分羞赧,他轻嗯了一声,以作应答。
老翁接过幼童,连连亲吻起来,“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老天保佑,让我们爷孙今日遇到贵人,多谢郎君!多谢郎君!”
这老翁连连拜谢,最后竟曲起腿,要跪拜,桓逖连忙拉住他,阻止到,“阿翁不必如此,刚才那个法子你可看清了,若是遇到溺水的人,这样救治他们就可以!还有一法子,我来告知于你!”
老翁连连道好,可却有丝退却,“老朽年老昏聩了,恐怕记不住,郎君告知项秀公子即可!”
林蔚蔚瞧了瞧那醉醺醺的郎君,不放心到,“他?”
老翁对林蔚蔚道,“夫人有所不知,项秀公子是我们邬郡城远近闻名的大才子!让你夫君告诉他,他定能记得住!”
林蔚蔚狐疑到,“他不是这孩童的阿父?”
老翁轻哂一声,“夫人说笑了,我儿与儿媳早逝,多亏了项秀公子时常帮衬,照拂我们爷孙!”
林蔚蔚略微点头,似是放心道,“那好吧!夫君你就告诉他吧!”
桓逖于是道,“治落水死方:解死人衣,灸脐中。凡落水经一宿犹可活。至于这具体的方法,东方玄,你留下来教他!”
东方玄恭敬道,“是!郎主!”
说罢他转身准备回到马车上,老翁依依不舍的连连张望,“我还不知郎君尊姓大名,我要如何报答你呀?”
桓逖挥挥手,转过头,蓦然一笑,“无需报答,记住这两个救人的法子,去救更多的人即可!”
待二人上了车,林蔚蔚由衷的感慨道,“夫君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桓逖似用眸光描摹着林蔚蔚的面庞,他眸光轻扫,温柔至极,仿佛要把她一笔一划的刻进心里,“小苾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你定是不会后悔嫁于我,那面如敷粉的小白脸能比得上我吗?”
林蔚蔚眉眼含星,崇拜道,“我夫君卓荦不羁,俶傥不群,从前盛禧城的人都说你才华盖世,有踔绝之能,谁也比不上我夫君,比不上!”
桓逖睨着林蔚蔚,笑意浸润在眼角的褶皱里,藏在瞳孔的微芒中,“你这小嘴可真是甜那,让我尝尝,你是不是吃了蜜!”
林蔚蔚娇笑着躲避,桓逖用胡茬刮蹭着她的小脸,惹得她含嗔带笑,粉拳抵上他胸膛。桓逖一把拉过她,将她抱于膝上,在她耳边柔声低语,“邬郡不比襄雍,冏冏恐怕要吃些苦。”
林蔚蔚羞赧的低下头,依偎在他怀里,“只要大福你在我身边就好,我就什么都不怕!”
桓逖俊眸中凝着近乎贪婪的守护,就似雄狮昂然站立在草丛中,紧紧的看护着幼崽,“乖女娘,我会补偿你的。”
她眼珠慧黠的一动,提议道,“那待日后我们回了盛禧城,你当我阿父的上门女婿如何?”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好!”
她略感诧异,“你这就答应了?”
他信誓旦旦的许诺,“嗯!君子一言九鼎,定不辜负我的小女娘。”
她心里就想浸了蜜一样甜,“嘻嘻!”
进入邬郡城,一行人找到一处雅致的院落安顿下来,刚收拾妥当,林蔚蔚就迫不及待的拉过青葙,“走!我们去街市上瞧瞧!”
桓逖则不放心的叮嘱步六孤,“跟上去,暗中保护夫人!”
步六孤领命而道,“是,郎主!”
林蔚蔚与青葙在邬郡城的街市上逛着,两人看到了一家粮铺,遂而想进店打探一下粮价,这店铺无一人光顾,小厮在打着瞌睡,听到声响,小厮倏然转醒,他看二人锦罗玉衣,相貌不凡,于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起身迎上前来,“二位贵客需要什么?”
青葙开口问询,“一石米多少钱?”
小厮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米一石一万二千五百钱,二位需要多少?”
饶是自从穿书而来就堆金积玉的林蔚蔚,也着实吃了一惊,但她并未流露出半分讶异,只拉过青葙,两人婉言告辞了。
她们又走访了几家店铺,米价几乎一样,上下浮动并无太大差异,待出了店铺,青葙嘴唇歙动??,宣泄着内心的惊异,“今日真是见了世面!黄金一斤一万钱,这米竟比黄金还贵!别说贫苦百姓了,富贵人家恐怕也是消受不起啊!”
林蔚蔚嗟叹到,“时谷价踊贵,百姓嗷然无生赖矣!”
青葙则是愤愤道,“虽然奴婢是下人,但也是知道的,遇到洪灾,朝廷定会发放赈灾粮,那些粮食去哪里了呢?定是被那黑心的贪了去!”
刚刚青葙还很气恼的语气忽而变得惊叹起来,她眼波似醉饮了琼浆玉液般,朦朦胧胧、如痴如醉,亦像春水上泛起的层层碧波,荡漾着,映着让她心旌摇曳的两个俊影,“都说嵇翛跟潘子都是盛禧城的连璧,眼前这一对恐怕也是邬郡城的一对璧人!”
听罢林蔚蔚抬眼望去,是项秀郎君,他果然是风调开爽,器彩韶澈,他的俊眸似带着微醺的醉意,也似裹着一层天然的清润,他似山涧里清凌凌的月影,亦似暗香疏影中傲然挺立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