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蔚暗暗观察了一阵,作论道,“她兴许就是那州牧的女儿蔚南风。”
青葙叹道,“啊?竟是她?”
那女郎双手叉腰,吆喝一声,“我与薛氏献容谁美?你们可给我仔细的瞧清楚了,若是说我美的,本女郎就给他肉包子吃!可比那清粥硬馍香上百倍!”
饥民们一听到肉包子,那一双双呆滞无望的眼仿若往一滩灰烬中扔了跟火苗,呼啦一下,火光骤起,星火燎原,他们如饿狼,亦如开了闸门的困兽,乌压压的朝着那边涌去,“你美,南风女郎是邬郡城第一美!”“就是!南风女郎肤如凝脂,顾盼神飞!是最美的!”“南风女郎云鬓花颜,仙姿绝色!”“你最美!”“是我们邬郡第一美!”
蔚南风心情大好,继而道,“那我与孙儵鱼郎君,配是不配?”
人群中再次聒噪,人们奋力喧嚷呐喊,“你们郎才女郎,天造地设!”“你们是金童玉女,成双成对!”“比翼双飞,珠联璧合!”
她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粗陋无比的脸上肥肉横生,“那我与项秀郎君呢?可也是般配?”
饥民又一次振臂齐呼,“配!很是般配!”
蔚南风轻笑一声,对她旁边的仆婢们颐指气使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他们识相!把肉包子分给他们,让他们这群贱民也尝尝肉的滋味!”
听到她的吩咐,仆婢们忙活起来,开始发放肉包。
青葙美眸圆睁,再次惊叹,“奇闻竟都在今日看完了,听闻从前楚怀琰楚郎君总是与夫人您比美,他是真的天姿国色,可眼前这位就让人一言难尽了,人们竟能违心至此,真是开了眼界了!她竟寡廉鲜耻到如此地步,还好项秀郎君暂未定亲,不然又有一个好女娘要惨遭她的毒手了!”
林蔚蔚感慨道,“若是试探人为了生存而能降低的底线,那恐怕会是最可怕的一件事!毕竟舍生取义者只是凤毛麟角,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
这时一婢女慌张的跑来,附在蔚南风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她鼻翼微张,嘴唇外翻,龋牙更加凸显出来,“什么?”她匆匆而去,乘上了自家的马车,打道回府去也!
不过顷刻间,消息就四散开来,孙儵鱼刺杀州牧不成,将要在三日后被问斩。
林蔚蔚聪慧的小脑袋瓜转得飞快,‘不行,我与大福的计划得增加点环节,把孙郎君救出来才行!’于是她连忙对青葙道,“走!青葙,我们去找项秀郎君。”
林蔚蔚刚拉过青葙,准备去寻人,这时一利落的剪影翩然而落,倏然挡在了她身前,她美眸闪过一丝惊诧,檀口微张道,“墩墩?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阿敦面色庄重,一副严肃凛然的模样,“现在已经不是春天了!”
这突如其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让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嫽妙俏容略显一愣,“春天?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阿敦那国字脸略显刚毅,耿直的眉眼流露出些许担忧,“是一枝红杏出墙来!夫人你可别被那小白脸骗了去,像他那样长相的,惯会用美男计,若是着了他的道,中了他的招,可就得不偿失了!”
步六孤随即闪现在几人身前,他肃然道,“阿敦,休得对夫人无礼!”
阿敦冷峻的面容中尽显憨厚的诚挚,“我这是为她好!俗话说的好,小白脸,坏心眼!怎么能不提防着呢!”
林蔚蔚冁然而笑,似恍然道,“哦!原来‘在逃公主’墩墩是在担心我啊?你不担心我是妖女了?”
阿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羞赧,他嘴硬的反驳,“谁担心你了!”
林蔚蔚眉弯目秀,美眸流眄,顾盼神飞间更显娇艳欲滴,“瞧你这副样子,好像遭遇过杀猪盘似的,墩墩放心!美男计是要使的,不过目标不是对我!”
几人皆是一愣,林蔚蔚随即为大家解惑,“上古歌谣《南风歌》道,‘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意思就是说,和暖的南风吹来,能够化解我百姓心中的怨愤和愁苦。若是真的能化解百姓心中的愁苦,那管它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呢!总之要让这风吹起来。”
阿敦似是松了一口气,“害我白担心一场,原来你又在打鬼主意了!”
步六孤那如鹰隼般的褐色瞳仁泛着严肃的微芒,“阿敦,你若再对夫人不敬,就别再留在我身边!”
林蔚蔚连忙劝慰他,“小步你干嘛这么严肃呢?人生就像一场戏,都是有缘才相聚嘛!大家都是朋友,随意一些才是最好,阿敦这样耿直的,我最是喜欢!我要去找项秀公子了,你们藏起来吧!别那么严肃,哈!”
步六孤浑身都散发着跃马顾盼的英武,也彰显着忠魂铁骨之气度,“若是要找项秀,我知道他在哪里!”
林蔚蔚嫣然一笑,“那就事半功倍了,走!出发!”
祥萧酒肆内,项秀正在雅间内品着美酒。
风从窗棂而入,吹拂他散在鬓边的青丝墨发,他恰好抬起眼,那双俊眸似浸在醇酒中的桃花瓣,他的瞳仁染上了三分醉意,在摇摇曳曳的酒光里收成两道慵懒的剪影,他广袖翻飞间举起酒壶,壶口倾斜而出的美酒似缕缕银丝般汩汩而出,他秀唇微扬,那丝丝缕缕瞬间就被他吞进檀色的唇间。
喝光了这壶酒,项秀的唇畔噙着一抹似醉似幻的靡丽笑意,他带着朦朦胧胧的醉意,浅吟起来,“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尘世浊浊,唯愿长醉不醒!”
林蔚蔚站在门外许久,此刻她推门而入,娓娓道来,细细的剖析着项秀的处世之道,“用心倾听,却不闻雷霆之声,用心察看,却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冷热,不为利欲俗事所动,俯观世间万物,如浮萍般纷扰杂乱,情愿不要醒来,恍如醉梦中!项郎君不失为明哲,身处于浊世,若是清醒了然,免不得要像孙郎君一样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听罢项秀那萦绕着醉意的俊眸忽而清冷起来,“什么?儵鱼明明答应了我,不要轻举妄动,他还是去行刺了?”
林蔚蔚蛾眉轻扫,眼波流转,明眸善睐间顾盼生辉,红唇皓齿中妙趣连连,“若是郎君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个良策,不过需要郎君的配合!届时不但可以救出孙郎君,还可以除去百姓的心头大患,郎君可愿一试?
项秀的俊眸似淬着潋滟的星子,听罢他立马爽快道,“愿听夫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