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雍城,翊邑公府。
郑拓夫对郑桀道,“皇上一行已经到达了汒州,我们真的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给蔚充?”
郑桀的眼眸像一潭被月光映照的古井,和煦的眼波下满是权衡利弊的算计与未雨绸缪的考量,“蔚充打着我的旗号,太过招摇,让顾逊那老匹夫抓住了把柄。他这个人那,用之嫌其不足,弃之也未觉可惜!”
郑拓夫即刻领会道,“孩儿知道了,就任他自生自灭吧!”
汒州牧府,陈记米铺的掌柜陈庆福来找汒州牧蔚充议事。
陈庆福身形矮胖,眼珠似算盘珠一般圆又小,他这双眼看人时总是微眯着,似带着憨厚的笑意,实则那眼波中掩映的,是精打细算的考量与待价而沽的掂量。
他圆润的鼻头有些微勾,更生出几分琢磨与算计来,此刻他略显担忧,对蔚充道,“表舅,昨日突然有消息称,说御史大人即将来到,那我们是不是该警惕起来,把粮价先降下来?”
蔚充则一副全然无担忧,松懈随意的模样,“怕什么?我北韶自开国以来,你听说哪个官员因为贪墨被罢免了的?若是真的要抓贪官,也不会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襄雍城那些个位高权重的,哪个没贪?贪一文钱也是贪,贪一万钱也是贪,他为何不去抓那贪得多的?因为那些个人是皇上的叔父,舅父,如今皇位都是他们帮着他夺回来的,皇上还如何能计较这些?有翊邑公给咱们托底呢!咱们怕什么?他可是皇上的亲舅父!如此说来,咱们跟皇上也是沾亲带故呢!所以无须担心,我们会高枕无忧的!御史来了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我们多给他些银钱,一切都会相安无事的!”
听了蔚充的一席话,陈庆福略微放下心来,这时家丁来报,说孙儵鱼孙郎君来访,称有宝物要献上。
一听到宝物,蔚充立马两眼冒光,“快,有请,有请!”
孙儵鱼一袭青衣,以发带束发,他神采英拔,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皎皎如皓月之高悬,他俊眸似松烟与墨汁般黝黑清亮,眼尾隐隐透出些赭红的星芒,就似火树银花溅起的点点星子,即使燃尽最后一分微热也要绚丽的绽放。
行至二人身前,他掩去俊眸中的执拗与孤勇,语气却也是不卑不亢,“草民参见州牧大人!”
蔚充连忙摆摆手,“孙郎君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之前本官提议由郎君撰写《汒州志》的事,郎君可是考虑清楚了?”
孙儵鱼努力掩去俊眸中的波澜,恰似陡崖压着一道即将破晓的天光,“草民今日是特来献宝的!请准许草民上前把宝物呈上。此宝物为草民偶然所得,昨日在落霞山,草民见一凤凰落于青石之上,传闻说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因此那青石若经过仔细雕琢,定能得到一块上好的璞玉,草民取了青石,特来献给州牧大人。”
蔚充两眼泛着贪婪与好奇尚异的光,他连声道,“快快,上前来,让本官瞧瞧,是怎样的青石!”
孙儵鱼昂首阔步,泰然向前,待行至蔚充身前,他青衫广袖猛地翻飞开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真如落风卷起千堆雪,那短刃凌厉的寒芒直直的向着蔚充而去,就似在暴雪中打着旋儿的、怒吼的狂风。
孙儵鱼挥舞短刃卷起的风让蔚充心惊胆战,他吓得屁滚尿流,连连闪躲,那求救声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杀猪一般又尖又破,“来人,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蔚充的两腿瘫软如烂泥,他吓得连滚带爬,拼命闪躲。
陈庆福则是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把上前,挡在了蔚充的身前,孙儵鱼一味的发泄着心中的苦痛与愤恨,为民除害的决心此刻胜过一切,他振臂一挥,那短刃径直的插入了陈庆福的一腔肥油中,只见陈庆福似僵住了一般,他嘴唇翕动着,却好似无法发出声音,他两只肥手缓缓的抬起,捂住了那还未拔出来的短刃,他就这样僵直着,朝后倒去。
侍卫蜂拥而入,顷刻间就把孙儵鱼制服了。
眼看危险解除了,蔚充愤恨的起身,“把他给我压入大牢!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朝廷命官,简直罪不可赦!还有,快去请郎中,快!”
蔚充来到陈庆福身前,慌乱的查看了一下他的伤情,“表舅舅平时真是没白疼你,就是苦了我的好外甥,别怕,郎中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陈庆福病来如山倒般,气若游丝,“那个孙儵鱼,真是,胆大包天,表舅舅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蔚充慌乱的吩咐着,“别说话了,快!来几个人,把他抬到床榻上去,快!”
这日用过早膳,林蔚蔚对青葙道,“走!我们去看看,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薛氏献容,到底是何绝色。”
青葙亦是十分好奇,“好!不过她定是比不过夫人您!”
林蔚蔚眉眼带笑,“那是因为你与我要好,还没见过呢!怎能知道?”
青葙则撒娇似道,“奴婢就是知道!她就是比不上您!”
她轻声哄着她,“走吧,小青葙!你说的都对!”
邬郡城,章山街,薛献容与婢女正在施粥放粮。
街道排起几个长长的队伍,队伍的前面,几队人正在热络的忙活着,最右边那队,一主一仆默契十足,彼倡此和,薛献容盛好了粥递给自家婢女,那婢女则是接过来,再依次递给排队的人们。
薛献容娇影立于粥棚前,她步摇斜插,翠袖半卷,纤腰轻盈,玉肌雪肤,她娥眉淡扫倾城色,檀口轻笑吐兰馨,“慢点,别急,大家都有,不要急!”
她的芊芊素手似削葱根,指尖微微翘着,似未绽放的花苞,仿佛这双玉手天生就该是抚琴浓墨的。她云发丰艳,颜盛色茂,虽是未施粉黛,却眉似青山娇横远岫,眸似晚星清波流盼,她身上自带一种常年浸润在书卷中的高贵婉约、清丽脱俗的气韵。
林蔚蔚见了忍不住赞叹,“这个美女果然不一样!她定是心思柔软,蕙质兰心!”
青葙则是持反对意见,她瘪了瘪嘴,不以为然,“一般一般,一股小家子气!哪里比得上我们夫人!”
这时乌压压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一女郎停在薛献容身旁,她略使了一个眼色,她左右的家丁们就立马忙活起来,顷刻间,一粥棚建造完成,仆婢们麻利的施粥布善起来。
这后来的女郎锤额蹙颚,形粗色黑,细颈结喉,龋牙塌鼻,用丑陋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她也学着薛献容的样式,准备施粥发馍。
青葙瞠目,“她这是要东施效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