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郡城,薛府。
薛献容的贴身丫鬟朝云为自家主子愤愤道,“那个蔚南风貌同嫫母,丑胜无盐,她似獐似獾还似猿,她站似蟾蜍,卧似野豕,行似貜猴,动如黄鼬,她蛇蝎心肠,禽兽相貌,项秀郎君若是娶了她,那他就是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
薛献容美目空洞,昔日盈满书卷气的眉眼失了光彩,她唇间血色褪尽,容颜苍白落寞。她心头酸涩翻涌,满腔的情意无处安放,满心的爱慕无人诉说,若是不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她只觉了无生趣,唯余万千的惆怅与悲凉。
她垂首敛眉,喉间哽咽,美眸中的晶莹似落未落,曾与他执手偕老的美梦如今真的要破碎了吗?她心痛难抑,凄楚难言,只得余下一丝希望,算作最后的慰藉,“项秀郎君,许是缓兵之计,州牧横征暴敛,不得人心,他又怎会?”
朝云稚嫩的小脸上有股子敢爱敢恨的飒爽劲儿,“这样最好,倘若不是,女郎你就别再为他悲春伤秋,黯然伤情!他不值得!”
邬郡城驿馆,陈庆福拿着拜帖来求见御史,没想到御史大人竟答应召见他,他怀着忐忑的心进了屋,发现屋内设有一金彩画漆屏风,屋内不见人影,御史大人定是正襟危坐于屏风之后。
他亦步亦趋,举止踧踖,小心的来到屏风前,深深的跪拜行礼,同时祗敬的开口,“草民拜见御史大人!”
从屏风后传来威严凛然之声,“起身免礼吧!”
陈庆福小心翼翼道,“是是,多谢大人!”
那如冰溪初裂的声音悠然而起,“你可是有关于赈灾粮的线索要告知于本官?”
陈庆福内心打鼓,冷汗涔涔,“回大人,有,在这里,这里!”
随即他哆哆嗖嗖的用双手奉上一册子。一小厮绕过屏风,取了那册子,又折回,递与了东方玄。
东方玄翻开书册,一张银票赫然夹在其中,他瞧着那上面的数字,几不可见的勾起了嘴角,遂而下了逐客令,“请回吧!”
“这,这?”陈庆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御史大人的用意,那小厮已经拿着册子走了回来,交还给他,他无奈只好退出了屋子,他迈着虚浮的步子,眼神迷惘,模样怔忪的离开了这里。
听了陈庆福的描述,蔚充气急败坏,“什么?只有五百两,你这个舍命不舍财的东西,我是怎么交代你的?让你不该省的不要省,你打发叫花子呢?蠢货!真是蠢货!”
蔚充劈头盖脸的痛骂,让陈庆福更加惶惑不安,“表舅舅,这可如何是好?我是不是把那御史大人得罪了?事到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蔚充三角眼倒竖,周身怒气骤起,他厉声斥责道,“明天你再去拜会他,拿着一万两,黄金!懂了吗?切莫再出岔子,你我的命都攥在他手里,除非你不想活了?北韶十官九贪,只要打通了关系,就一切都好说,虽说有翊邑公给咱们托底,但该省的时候一分都不能省,这样才能万事大吉!你要财还是要命?”
陈庆福连连保证,“我要命我要命,我定会办妥,表舅舅放心,放心!”
蔚充煞白的脸色骤转铁青,他恨恨道,“你可真要命啊!你啊!”
翌日,东方玄看了那数目,竟歆然的笑了起来,“你是个识相的!请回吧!”
陈庆福的声音明显多了几丝宽坦与快意,“是是是!草民告退!草民告退!”
祥萧酒肆内,林蔚蔚与青葙正等着项秀的到来。
项秀秀面上染着一层绯红,微醺的俊眸中多了几分慵懒与倦怠,他一身清贵之气揉入了几丝疲惫与颓美,行走间唇角好似勾勒起对世俗的嘲讽与对尘世的鄙夷,他如醉人的春风,美得安静又有种易碎感。
他一进门,林蔚蔚忍不住迎上去,迫不及待的问询道,“事情进展得如何?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呢?”
项秀舒然的坐了下来,他拿起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微微仰头时颈线舒展,既显清贵风骨,又俊美得动人心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这虎……”
林蔚蔚随即领悟了他的寓意,“她要吃了你?那你还好吧?没有被,霸王硬上弓吧?”一想起蔚南风那丑陋的相貌与嘴脸,她只觉得一阵恶寒,“如果项秀公子你实在难以忍受,不如就找个借口,晚两日再去蔚府,我们还有一个计策,过几天他的罪证自然会落入我们手中。”
微醺的醉意晕染在他清隽的眉眼间,项秀神色慵倦,眸光朦胧,他指尖松松握着空杯,身姿微倚桌沿,眸光虽疏怠,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开弓没有回头箭,项某愿意坚持到底!做戏嘛,自会渐入佳境!”
一连几天,几个小米商被抓捕了起来,陈庆福与蔚充皆是高枕无忧,安枕而卧。
可陆陆续续的,抓捕的范围持续的扩大,与陈庆福有关联的多个米商皆被抓捕了起来,这日他忧心忡忡的,来到蔚府,找蔚充商议对策,“表舅舅,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连累到我们?”
蔚充安然而坐,慢悠悠道,“尽管放宽了心!那御史收了钱,有把柄在我们手上,绝不会动我们分毫的,他总要抓几个人,做做样子,给朝廷个交代嘛!抓几个小虾小蟹,也无伤大雅!他们的死活,与你我有何干系?到时候他们被屈打成招,或就这样死在了狱中,这案子就这样结了,岂不万事大吉?”
陈庆福定了神,宽了心,安安然然的回了府。
一啼莺舞燕,卉木萋萋的午后,邬郡城一偏僻雅静的房内,几名米商在此密谋商谈,“如今形式诡谲,与陈庆福有关的米商被抓进去好几个,可他却丝毫没有被牵连,那御史定是被他收买了!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
“可我们也递了拜帖,带着满满的诚意,御史就是闭门不见!这又是为何?”
“蔚充是陈庆福的表舅,他定是动用了官府的人脉,才会如此!眼看着被抓的人越来越多,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陈庆福只顾着保全自己,是顾不上我们了!”
“说不定这就是他的如意算盘,等出了事,拉我们来做垫背的!他倒是可以摘得干净!一身轻松!”
“我们绝不能做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