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宣光殿。
青葙头梳双环髻,身着素罗宽袖襦裙,她莹白的小脸上少施粉黛,清亮的水眸中泛着几许怅然与不解,“明明郑夫人与顾贵人都已经香消玉殒,这宫中可以太平了,为何皇上还要把那蠕然公主娶进宫呢?今日瞧她那脾性,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婕妤您今后的日子怕是又要难过了呢!”
林蔚蔚美眸灵动,透着几分狡黠与明媚,“若想要统一北方,蠕然就是我们最难对付的敌人,他们分散而居,常常隐没在草原中,若是遇到危险,则倾巢而出,一拥而上,平日里呢,他们逐水草而居,各个部落分散在四处,若要攻打他们,可着实要费一番力气的,因此只能先联姻,慢慢再想办法对付他们,不过,我们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只是目前还不是时候。”
青葙恍然似的点点头,“可她真的好厉害,今日我本以为她要在那些鹿上做什么手脚,谁知她一个奖赏,就让柳千漪身陷困境,无地自容,她那四不像,讽刺的实则是柳千漪吧!说她既不像公主,也不像妃嫔,就连阉人都能吸引蝴蝶,已经轮流到跟阉人同流了,可不是叫人没脸吗?”
林蔚蔚灵动的眼波此刻静如深潭,流转间皆是柔婉深思,“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吗?莫要介入他人的因果,之前我好言相劝过柳千漪,可她非但要狠狠的踩上顾晗嫣一脚,一定要争这个功劳,如今还她竟然还妄想要与蠕然公主争宠,如若她安分守己,怎会有今日的下场?”
青葙面容清丽,清眸中带着几分通透,“今日那贵嫔说得没错,藩虞与蠕然比起来,的确是不值一提,这莫大的北方,只有北韶还能跟蠕然抗衡一番,她藩虞啊,根本上不得台面。”
“所以有一句俗语,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柳千漪这种人,你越是劝她,她越是以为你要害她。人人都说,在这深宫中,只有博得皇上的宠爱,才能保一生荣华与恩宠,这简直是大大的谬论,很多时候,连皇上都是无可奈何的,从古至今,有多少皇上是被大臣倾覆了江山,沦为傀儡的?她柳千漪看不破这个理,非要以卵击石,又怪得了谁呢?今日是有人压她一头,明日假如她真的登上高位,你以为她首先要对付的是谁?”
青葙此刻已经是全然的通透与了然,她笃定道,“是我们!之前在鸿胪驿馆,我们的梁子就结下了,入宫后她几次想要置婕妤您于死地,后来婕妤您想要与她联手对付顾晗嫣,她才暂时放下恩怨,如今郑夫人与顾贵人都不在了,我们没有了利用价值,若是没有贵嫔在,她柳千漪一定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
林蔚蔚双目微凝,神思远游,如一幅彩墨仕女图,秾丽又沉静,“在这深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也该有个了结了!”
一连几日,皇上都招幸了柳千漪的消息倒是没有让阿娜瑰感到恼火。
这日阿娜瑰头戴一顶浑脱金毡冠,身穿石青织金交领窄袖衫,下着青绮夹裙,她颊染胭脂,唇点檀红,眼波清亮,神态雍容,正端坐在紫檀食案前,悠闲的品尝着午膳。
炙鹿肉是用炭火慢烤的,香气四溢,油光微润。胡麻羹味道更是鲜美,是把煮得的酥烂的羊肉加入胡荽、葱头跟石榴汁调味,鲜香四溢的同时夹杂着清淡的果香。
阿娜瑰浅尝慢咽,举止端雅,眉眼舒展,连呼吸都带着饱尝美食所带来的惬意与愉悦,她面带餍足,一派从容华贵之满足感。
青儿在旁侍奉,她眉峰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几次话到了嘴边呼之欲出,可看到自家主子这副闲适又知足的表情,着实不忍心打扰了她的雅兴,可她又实在沉不住气,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贵嫔怎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点都不担忧呢?如今那柳淑媛的小伎俩都被识破了,皇上不但没有怪罪她,反而还继续宠幸她,她在皇上的眼里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得连贵嫔您都被皇上冷落了!”
阿娜瑰不显娇态,自有一番风华与慧黠,她眼波微漾,神色从容舒展,淡定道,“何必心急呢?眼见不一定为实,柳千漪却是碧鬟红袖,百媚千娇,可我瞧着,那林苾棠倒更像是巧捷万端,卓尔不群之人,她的相貌全然在柳千漪之上,皇上不宠幸她,却偏偏疼爱那个一身小家子气的柳千漪,这难道不奇怪吗?”
青儿尤为惊诧,“贵嫔您是说?皇上为了保护林婕妤,才故意宠幸柳淑媛的?他怕您争风吃醋而对付林婕妤,所以才故意把柳淑媛推到风口浪尖上?”
阿娜瑰颊边泛起浅粉色,似含着几分满足的慵懒,“是与不是,试探一番不就知晓了?
她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睫羽轻颤,清眸中闪过几分惊叹,“贵嫔已经有法子了?”
阿娜瑰的瑞凤眼眼尾优雅的上翘着,她美眸中泛着一抹流动的精光,后稍纵即逝,转瞬不见,“到底谁才是皇上心尖上那个人,我们马上就会揭晓!”
夜色正浓。
窗外树影疏影横斜,瑶华殿内,莲花纹多枝铜灯映得琉璃窗半明半暗,阿娜瑰将马酪倒入白玉耳杯,铜灯把她的俏脸映照得充满英气与飒爽,她把酒樽递与皇上,后又豪放的斟满一杯,二人相对而坐,同欢共饮。
不似南方女郎的娇羞,阿娜瑰眸光灼灼,执壶再添间动作洒脱又不失恭谨,香气缭绕,灯影成双,两人近在咫尺,阿娜瑰的美眸潜藏着筹算与计谋,直直的瞧进皇上的眼底,“皇上,这几日风定天晴,山明水丽,何不与众妃嫔出宫去御林苑游玩一番?”
皇上风骨清俊,英武不凡,即使是跪坐,他依然身姿挺拔如戟,他双眸锐利如镜,她眼底那算计堪堪藏起,已被他尽收眼底,他眸如深潭,波澜不起,只佯装兴致盎然道,“盛夏绿槐高柳,草木萋萋,正好可去御林苑宴饮观兽,饮酒踏歌,与爱妃同游,朕心甚冀之!”
宣光殿,听了桓逖的叙述,林蔚蔚秾丽的小脸满是揣摩与思忖之意,她静静的分析道,“这个阿娜瑰突然要去御林苑观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她却有北方女郎的豪气与飒爽,可这心机嘛!也是不容小觑的,她一定别有用意!”
她忽然想起在之前在桑蚕园,冯充华被那发了疯的猪撞上天的事情,“难道阿娜瑰想让野兽失控或者发疯?野兽冲出来害人,把柳千漪叼走?以解她心头之恨?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她要害人,也不会如此鲁莽的!她到底要干嘛呢?”
桓逖伸手轻揽她的纤细腰肢,将她带入怀中,暖香裹着笑语,漫过雕梁画栋,尽是入骨温柔,“野狼要把小冏冏叼走了,为夫要把你藏起来!”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秒秀容更显绯色,她娇嗔道,“你才是大野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