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忙碌了多日,好不容易迎来了休沐,林蔚蔚决定带着青葙,去四通街上放松一番。
两人来到了一家药铺门口,药铺的门楣上悬着一方描金牌匾,刻着积善堂三个大字,屋檐下垂落着素色的三角形的药幡,药幡上描绘着药草的模样,牌匾的下面悬着一只竹编的药篓,里面插着干枯的草药,下面的榆木门板髹着赭黑的油漆,门口不时散发着阵阵药草的浓郁气味。
林蔚蔚与青葙假装随意的从其门前经过,青葙行走时身姿轻柔,她眉眼间自带几分南朝水乡的灵秀,她莹白的秀颜上尽显圆润,举手投足间更添几分温婉,此刻她压低了嗓音,小声道,“夫人,奴婢打听过了,这就是那小书女琼玖的母家,她们家原是经营药铺的,可最近又开了好几家食肆,招牌菜是地黄鸡。宫中的贵嫔喜食地黄鸡,她们家打着这个噱头,说堪比宫廷御膳,赚得是盆满钵满呢!”
林蔚蔚美眸流眄,其中凝着慧黠的流光,“王娇娥与金樱子相犯,琼玖的母家是经营药铺的,王娇娥说符纸显字这个法子是琼玖指使她的,如今看来,陷害中使女生的,也可能是琼玖。”
青葙秀眉微蹙,略显担忧,“可我们却没抓到她的把柄,如何治她的罪呢?”
林蔚蔚淡然一笑,如三春的嫩柳,五月的蔷薇,秾艳又姱丽,“不急,今日是出门放松的,走,我们去尝尝她家食肆的地黄鸡!”
一座二层的食肆临街而立,这食肆的门框上刻着卷草纹,黑漆木匾之上刻着笔意浑厚的“四通食邸”四个字,门檐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青葙不禁感叹道,“这么多人?我们恐怕排不上了吧?”
二楼临窗的雅间忽而探出一张国字脸,他眉骨隆起,一双丹凤眼略显狭长,颧骨偏高,嘴唇略厚,下颌线棱角分明,不是阿敦还有谁!他见到林蔚蔚二人,热络的站起身招呼道,“献桃,这里,这里!”
林蔚蔚抬起秀颈,展颜而笑,“这不有位置了?走!”
来到二楼的雅间,四个人还似从前一样,一起坐了下来。
阿敦高颧阔颌,双眸簇着钦佩的辉光,“献桃你可真是厉害,用草木灰水就找出了下毒之人,着实让人钦佩呢!”
林蔚蔚朱颜娇俏,眸藏星辉,“多谢在逃墩墩的夸赞!你们也是来品尝地黄鸡的?”
阿敦的眸色中不禁染上了几分悲凉与豁达之意,“过几日就要出征去讨伐燕狄了,每次出征之前,我与将军都要醉饮一番,浮生须臾,即使明日要横刀赴死,今日也要把酒斟满,酣然痛饮,可只恨此生壮志未酬,若是就这样醉卧沙场,岂不令人唏嘘抱憾,常怀遗恨?”
林蔚蔚美目流盼,心思灵动,她隐约的捕捉到了阿敦暗藏的隐恨与怅然,她试探的开口问询,“其实步将军与在逃墩墩你,最想讨伐之国是,卞凉?步将军忠魂铁骨之气度,怎会是通敌卖国之人?因此定是被奸人所害,迫不得已的才来到北韶的!”
林蔚蔚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卞凉的国君怕步将军功高盖主,因此便默许了奸人之计,步将军逃到北韶,只带了阿敦一人,家中可是还有行动不便的阿父阿母?或是娇妻幼子?他们被奸人所害了?”
步六孤隼眸中涌动着深沉的悲恸与浓得化不开的阴鸷,失去至亲之痛椎心泣血,摧心剖肝,“我与阿敦来到北韶,没想到最懂我之人,竟然是公主你!”
他声音暗哑低沉,亲人被屠戮的苦恨如网罗般紧紧缠裹着他,那淬着寒霜的刻骨恨意如烈火般日日炙烤着他,“从前我刚刚打了胜仗,得胜归来不过几日的光景,便得到密报,可阿母有恙在身不便远行,她百般催逼我离开逃命,我跟阿敦顺利逃走,她却命丧黄泉,与我阴阳相隔了!”
林蔚蔚忽而拍案而起,似要帮步六孤讨回公道,将所有仇怨尽数清算般,“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定要那奸贼血债血偿!”
青葙莹白的秀颜上染上一层怅惘之色,她拽了拽林蔚蔚的衣袖,道出了心中的疑难,“可是婕妤,这说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呢?卞凉与蠕然习性相似,他们皆是部落分散放牧,主动对外作战时才集中起来,他们各部落分散隐匿在草原中,我北韶若是要攻打他们,如何寻找他们,让他们集中起来就是个大难题呢!”
阿敦亦是赞同道,“青葙说的没错!若是深入作战,这供给就是个难题,他们擅于在草原上游击作战,你打了这个部落,那个部落却躲得远远的,或者其他几个部落联合埋伏起来,恐怕我们并没有什么胜算!还有每次有朝臣提出去攻打卞凉,左将军都会站出来反对,好似故意要与我们将军为难似的!”
林蔚蔚美眸忽闪忽闪,妙计就似破晓前的云霞般,红橙交织,晨曦微露,温柔的笔触即将绘就天际最唯美的画卷,“这个嘛!等我们吃了鸡,也许就能想出好办法了呢!”
待林蔚蔚坐了下来,小厮果然把地黄鸡端了上来,并热情的招呼道,“各位贵人请慢用!”接着他脚步匆匆,悄然的掩门而去了。
刚刚那小厮进来时,鲜味瞬间萦绕在周围,这地黄鸡颜色鲜亮,汤汁是浓郁的琥珀色,淡淡的地黄味道有股清润的草木香气,几人忍不住品尝了一下,果然肉质鲜嫩,回味还带着一丝清甜。
林蔚蔚美眸漾开浅浅柔光,浓如红桃裛露的娇颜瞬间泛起淡淡粉晕,美食带来的愉悦让她整个人更加放松,好似连发丝都透着几分轻快与怡悦,“好吃,真的堪比御厨呢!这里有鸡肉的浓香味,还混杂着地黄的丝丝甘甜,香甜美味,鲜而不腻,这地黄鸡真是美味呢!”
林蔚蔚不由得思忖,‘若是没有这南北统一的大业,我来到北韶当吃播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青葙紧跟着附和道,“真的好好吃!”
步六孤发辫梳得一丝不苟,他发辫间掺着金银丝带,更添一抹异域的俊逸与魅惑,他灰褐色的瞳仁簇着风霜浴血的微芒与横戈跃马的英武,此刻他端起酒杯,在瞧向林蔚蔚时,他那往日里盛满风霜与凛然的眼眸不自觉的柔和了半分,却又极快的掩去,“臣斗胆,愿视林婕妤为知己!敬婕妤!”
说罢他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痛快利落。
林蔚蔚眉峰舒展,唇角悄无声息的上扬,一个妙计忽而闪现在她心中,“我有了一个主意!”
青葙与阿敦同时道,“什么?”
步六孤眸光中带着希冀,也直直的瞧着她。
林蔚蔚为几人解惑,“可汗大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