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苏莲的血沿着阵法沟壑蜿蜒爬行,却始终无法渗入那朵埋于阵眼的千珏之花的根部,如同白及说的那样,她的血根本没用。
完颜苏莲盯着那朵花,刚说的大话,似在耳边嘲讽她,她不肯收手。刀刃又在掌心割出了第三道伤口,血珠顺着指缝流入阵法后,却四散流走,讥笑着她的徒劳。
白及看在眼里,没有阻拦。只是摇晃起身,环视四面魔物:“苗峰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话音刚落,苗青璃和其他几人,从深渊魔物身后现形,她身后还立着三人,皆穿着千珏宗峰主袍服,袖口绣纹却不同。
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白及。
白及深吸一口气:“宗主何在?”
“宗主自然在该在的地方。”
身后突然无声息地出现几人,吓得白意安汗毛倒立,她可不觉得这几人是来救人的。比起善恶难辨的白及,她更信不过这些所谓前辈。几乎是立刻脱靴,叩拜着,学着刚才完颜苏莲的办法,最后捂着脸躲在白及的身后。
白及嘴角带着笑意:“四位峰主来此,是为何事?”
苗青璃不慌不忙:“本峰主与你不过三面之缘,每一次,都令本峰主难忘。”
白及不接话,只盯着她。
苗青璃任她审视,坦坦荡荡:“你说不愿拜入我门下,是因已有师尊。如今在这无尽深渊之底,你总该说说,你师尊究竟是谁?”
白及笑着看她:“峰主不是早就猜到了么?为何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还是说,你们这些修仙大拿都喜欢这般故作高深。”扫视过这四人,白及又看向其他地方:“另外还有三位妖君,既已甘为走狗,又何必躲躲藏藏?”
三道魔影先后步出,人身蛇尾,体覆重甲,深渊巨口,三妖形貌各异,威压却恐怖异常。
四峰主,三妖君。七道目光,都落在白及一人身上。
白意安去拽完颜苏莲的腿裤,完颜苏莲没有甩开她。却忍不住上前握着白及的手腕,这六人来势汹汹,怕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白意安又忍不住抬头去看白及,却从她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苗青璃却缓和了口气:“白及,深渊险恶,我等特来护你周全。”
白及笑了:“四峰联手,三妖压阵,真是……看得起我这筑基小修。”
她明明带着自嘲的笑意。可却让白意安后背发凉,她记得,当时在楚王山,白及递刀给她,让她往自己心口捅的时候,就是这般的笑。
雷万钧:“过谦了。能得宗主印信认可,令千珏之花重临深渊,岂是寻常筑基?”他目光灼灼:“我等此来,只为请你做个选择。”
苗青璃:“四峰之中,择一拜师。我们必倾尽全力,助你登临宗主之位,拨乱反正。”
“哈哈哈哈!拨乱反正?”白及眯起眼睛环视一圈,“五百年前,十二峰主早就死的死,灭得灭,剩下的也就你们四个叛主的牲畜!”
“当年跪在千珏无罔脚下,自废本命法器,答应从此为他炼丹,维持夺舍肉身以求活命的,是谁?”
“当年为表忠心,亲手诛杀自己亲传弟子以证清白的,又是谁?”白及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殷晚舟脸上:“当年背刺如烟仙子,害她险些神陨的,又是谁?”
“如今,你们却说拨乱反正?让我,择你们拜师?”
“滑天下之大稽。”
被挑衅如此,几人却不生气,只是看向白及的目光,带着狠厉之色,苗青璃伸手挡住他们三人:“你既重生归来,想必秘辛知道不少,过往恩怨不论,如今,万事已成定局!但若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便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她侧过脸,对身后三位妖君点了点头。
三道妖影便同时动了。除却已死的百目妖君,其他三位妖君,都曾犯下屠城灭国的罪恶。但深渊阵眼,千珏之花守护,他们三个魔物却不敢轻易靠近,这对于凡人修士来说的水,对他们来说确实销骨灭神的毒。
它们散开停在阵眼边缘的水泽前,虎视眈眈。
看着白及三人站立在水泽中央,赤足却无事,其中一妖君,胆子大了些,试探的用尾巴拍击水面,溅起的水花瞬间,腐蚀着她的鳞片,蛇尾瞬间焦黑卷曲,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
人身蛇尾的妖君往后缩了缩,苗青璃冷眼看向另一位,玄甲妖君,体覆重甲,他想了一下,还是往水下伸了一脚,可刚往下伸一脚,便只剩下一条血肉模糊的腿骨。
最后一个,那张不断蠕动的巨口张了几下,不敢再试,最终三妖君齐齐后退,再不敢靠近水泽半步。
苗青璃瞳孔微缩。“这真是千珏之花?!”
四人看着阵眼出被鲜血浇灌的花:“你竟真的唤醒了它。”
“原以为不过是……障眼法……”
“但除了无尘……谁也不曾见过它……”
完颜苏莲满脑子只有帮白及,唤醒这朵花,可她的手心割了几道口子了,仍是无用,她死死盯着白及手腕上的狰狞的伤痕:“我的血……连水都不如么?”她的音调发酸,手腕上跳动的脉搏突突地撞着皮肤,像一条拧巴扭动的虫子,逼着她拿刀子去挑。
白及察觉她的不对劲,反手握住那跳动不安的脉搏,这个回答再明显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