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一手执伞,血从灵台渗出,顺着鬓发流下,一手捧着拔除的千珏之花。眼前却浮现出无尘的幻象,隔着生死轮回对她说:“愿此花一直陪着你。”
“对不起……师傅。”白及呢喃,她如今愿意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所有的不甘和痛苦。
无尘只说:“阿及,是个好孩子。”
白及的指尖轻轻抚过幻象,花瓣微微颤动,像是感知到她的触碰,又像是在回应她的告别。
她松开了手,千珏之花花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花瓣一片片张开,带着无尘留下的温柔,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如同一片羽毛,飘向无尽深渊的入口。
“不好!快阻止!”魇女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千珏之花的下方!双手张开,周身怨气翻涌,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试图拦住那朵花!
那怨气屏障如同遇到天敌的雪,瞬间消融!魇女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怪石之上,周身怨气溃散大半!
其他妖君脸色骤变,都冲上去阻止,各显神通地盘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挡在千珏之花的下方!
“给本君停下!”千珏之花没有任何停顿,缓缓飘落间,蛇身妖君断成两截,鲜血喷洒,玄甲妖君的身体也碎裂,轰然炸开!
“山主!”其他魔物都慌了。
南枝蓝没想到这花钿力量如此可怖,抬手间,金银缎带瞬间张开,化作一道流光,追向那朵花!
缎带瞬息千里!追上了那朵花后,即刻缠住后,竟生生断裂!然后飘散在空中,化作飞灰!
南枝蓝嘴角鲜血,本命法器与她神魂相连的印记,逐渐黯淡。
“山主!”魇女挣扎着爬起,满脸惊恐:“不能追!那是千珏长生亲手种下的花!是镇压深渊的阵眼!是历任宗主的印信!”
巨口妖君开始恐惧:“它蕴含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千珏之后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魔气如同遇到天敌,纷纷退避。黑色的雾气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所有阻拦的魔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穿过层层魔气,穿过崩塌的山石,最后,光点没入深渊底部。
无尽深渊,终于安静了。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穿透血色大阵,穿透护山大阵,金光所过之处,魔气开始溃散,十二峰的裂缝缓慢愈合,崩塌也停止了。
“这……”
“这是……”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看着那正在愈合的裂缝,看着那消散的魔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阵眼活了。”
“千珏之花……活了。”那些幸存下来的千珏弟子,被困在护山大阵里的散修,从各峰赶来的执事,朝着那道金光,跪拜着千珏长生的法相天地。
“福生无量长生。”
“福生无量长生。”
“福生无量长生。”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回荡在这满目疮痍的山峰之间。
他们跪拜是千珏长生的法相天地,不是白及。
但她依旧凌空而立,只是低头看着无尽深渊的方向,看着那朵花消失的地方。
七扶目光复杂地看向白及。
她知道,血脉亲人会为了宗主印信,夺舍亲妹妹。这些峰主们也为了下一任宗主的位置,耍尽手段,丑态百出。她见过无尘陨落时的绝望,见过无罔上位时的得意,见过这世家大族,所有的肮脏与黑暗。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识过了。
却没想到一个凡人,愿意放弃这通天之路,这仙门之首的宝座,去重新封印无尽深渊的禁制。
即使她不拔除花钿,不重新封印深渊,不过是一场血战,千珏宗的弟子死了再招新人便是了,那些滞留的散修的命,也不过是草芥。
但白及,却直接选择了牺牲自己的方式。
“你不是心软,你是蠢货!”南枝蓝咬牙切齿。
那朵原本属于千珏宗的花,最后化为了无尽深渊新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