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危机暂时解除,看到白及醒来,白不唯立刻推开苏晴,手脚并爬地想到白及的身边,却在失去支撑之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苏晴跪坐在那里,一时不知是先去扶白不唯,还是到白及身边,她抬起手腕,看着与白及缔结的守护契约隐隐约约,随时都能碎掉。便知白及的神魂,依旧虚弱到会随时崩散。
而其他人,目光复杂地审视她。
自从这个凡人上山后,千珏宗经历了千年未有之变,哪怕无尘仙人被李代桃僵,千珏宗依旧千年屹立,固若金汤,稳若磐石。
可她到来的短短时日,将千珏宗搅得一团糟,两大宗门继承人为她争风吃醋,一个修为尽废,一个殒命于此。
她为复活无尘仙人,令无尽深渊魔物尽出,护山大阵受损,宗门弟子死伤无数,所犯皆是挫骨扬灰之罪!
如今,这个羸弱的凡人,献祭花钿后灵台破损,却做出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方才她分明躺在飞行器上气若游丝,神魂都在溃散的边缘徘徊,可转瞬之间,竟帮白不唯躲开千珏无罔的必杀一掌!
甚至还反手握住半仙的手腕,反哺灵力去修复自身!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是无想山的邪术?还是九宫中不传的上古秘术?
她拔除花钿,自刺心脏,这明晃晃的求死行为,却更像是另类的求生手段。
她明明已到绝境,可山穷水尽后,都能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扭转乾坤。
本来坚定站在无罔那边的峰主们,内心开始动摇,这个少宫主口中,上一世翻天覆地最后成了仙门之主的凡人,究竟如何用以微末之身,去撬动神仙妖魔的庞大棋局?
不世出的天才有的是,可无尘仙人,千妙真人,如烟仙子,不都疯的疯,死的死,被夺舍的被夺舍吗?她凭何能走到现在?
所有人神情凝重地评估着白及,没有人开口说话,在棋子落定,棋局已成胜负之分时,这个早该死去的棋子,以所有人无法预料的方式,又站了起来。
或许,是十世光影给了她超脱仙术的神力,可神器呢?她身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明白,白及的所思所想,这才是她最可怖的地方,多智而非人。
只有白及清楚,她确实山穷水尽,也确实输了,可偏偏这时,千珏无罔送上门来。那本属于师尊的躯壳,竟因为残留本能印记,在她濒死之际,向她敞开,予取予求。
上一世,师尊的残魂便是在泯灭千珏无罔的神魂后,并未夺回躯壳,而是将一切,包括灵力本源和血脉印记传给了她后,才真正神陨道消。
怪不得从她当众亮出千珏花钿的那一刻起,无罔便躲着不敢出现,原来怕她夺舍躯壳,她献祭宗主印信后,尚能反哺灵力,若是千珏花钿还在,重登仙门宝座也未可知。
若是,早知晓这一切,重生后,她便该随司灼上山,面见千珏无罔,趁他不备,夺取肉I身,吞噬残魂,封印南枝蓝,这样师尊的神魂便不会因为自己而消散。
算来算去,终究算不过天意。
思及此,白及垂头闷笑,胸腔脏腑破损,残血在肺腑里乱蹿,逼得她猛烈咳嗽后,脱力倒地,她捂着嘴,看着自己指缝间渗出的血滴答落地。
苍茫剑悬在她身侧,剑尖朝外,护着她。
白及抹掉嘴角的血,推开剑,司灼被困在十方八极塔里,人不来,剑却来。这算什么?又一次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自己,活了两世,两世皆败,又算什么?
她环视一圈,气力在这一瞬被彻底抽空,眼前一黑,笔直倒下。
*
但她没有做梦,而清楚地身在一片黑暗中,不……不是黑暗,更像是深渊水下,这种熟悉的感觉,
冰冷刺骨以及可视的黑暗稠密如实质。
是死亡还是你呢?
十世光影。
察觉到契主的召唤,黑暗里突然亮起了柔和的光。
十面流光四溢的筛子凭空出现,缓缓转动着,照亮这片残破不堪的空间,四处是断裂的灵力脉络与枯萎的神识根系,这是里是她那被强行拔除花钿后破损不堪的灵台。
灵台深处,还残留着千珏花钿的根系,盘根错节,扎得太深,无法彻底根除。
白及绕着那多面筛子转了几圈,十世光影悬浮,与初见时一样,没有情绪,不会说话,只是一件拥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神器。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筛子边缘。筛面开始转动,流光溢彩间,又停在了零。以及一张熟悉的脸。
不过,并不是上一世的司灼,而是被囚十方八极塔里的司灼。
*
十方八极塔。
位于戒律堂所在的后山。此塔原是一得道高僧为降服妖魔,令其思过,从而成佛的法器,后赠予千珏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