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剑?”七扶神情凝重,千珏无罔周身流转的灵力气流,如江河凝滞,这是无罔真正动杀心前最后的平静。这小女孩第三剑就得道消身陨了。
不止七扶,在场之人,即便是这几个筑基,也感知到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千珏无罔周围的灵气流动放缓到几乎停止,连深渊裂缝中迸出的火星都按灭在半空。
他多接了白不唯两剑,无非是给自己留面子,千珏半仙刚出手就杀了刚入金丹的桃下弟子,说出去也不好听。但若是,这个桃下弟子不知死活,三番四次挑衅,那便另当别论了。
可,白不唯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连一剑都使不出来了。她拄着剑,勉强立着,死死盯着千珏无罔。
“你忘了你的剑灵了吗?!”白意安没忍住冲白不唯大喊:“你的剑灵可以替你上场!别真的死了!”
白意安对白不唯的感情十分复杂,作为旁观者,她深刻地了解到白不唯对阿姐的感情,又经历了白不唯的心魔秘境,自然也知道她的秘辛。
如今,她也不是真的怕白不唯死了,要是真死了还好,但若是被发现了魔物的身份,怕是连整个蜀中白氏也要跟着遭殃。
但刚冒头,白意安便又蹲下身子,捂着脸,祈祷这些修仙前辈不要记得自己的脸。
白不唯没有回头,她听见了白意安的话,却没了多的气力去思考,只能硬着脖子,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刀片在心上刮。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刚入金丹境的灵力,早已在这一剑又一剑中,全部燃烧殆尽。
她现在还能站着,全靠意志,若是真有第三剑,便是把寿元当柴烧,若是真的会死,就让她和阿姐死在一起,葬在一起。
她答应过阿姐的,总有一天要带她离开,让她过上好日子,要永远永远不分开。
这个承诺支撑着她从蜀中到桃下,从剑道大会到千珏宗,从筑基到金丹。她不敢停不敢歇。但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换不回阿姐,那她这些年,受苦流血忍痛,又有何意义?
凌绝不忍再看下去:“何必如此。”
他身为剑修,比任何人都明白此刻白不唯。
剑修最重剑心,心通剑则剑通天地。眼前这个少女的剑心纯粹,却实在偏执。
这样的剑心,百年难遇,若是好好培养,或成一代剑仙。可惜偏选了最决绝的路。
凌绝好似看到了她的结局,不忍再看下去。
苗青璃反驳:“她们这么年轻,就应该趾高气扬,拦路虎也罢,螳臂当车也好,终究也不过都是些小辈,若是就这么低头认输……不如把手中剑当烧火棍使。”
凌绝叹气:“那让我们看看,这几个蠢货,到底能走多远。”
雷万钧冷哼一声:“今日不死,都算是祖上冒青烟了!”可他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白不唯闭上眼睛握紧重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越来越清越的剑鸣,剑鸣卷着一丝丝气息。浅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浮现,最后化作一道虚影,从剑身中缓缓升起。
她好像听到了重剑的声音。
剑灵?
“那是……”凌绝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的虚影,“剑灵?!”
“是个小孩?”和白不唯长相几分相似的剑灵。
在场所有人都在惊叹,十三岁金丹,临阵破境,还生了剑灵,这样恐怖的天赋,怕是连司灼也比不上。
白不唯举起重剑,剑身上的虚影与她重合,剑灵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心跳与剑鸣重合,她的呼吸与虚影的起伏重合。
“不离。”不为胜负,只为不离。
“第三……剑……若我……身死……只求,与阿姐,不离!”白不唯举起重剑,虚影与她重合,火焰在她眼瞳里燃烧。
她往前迈出一步,地面龟裂的纹路从她脚下蔓延开去,纹路一圈套一圈,如同莲花绽开,剑锋过处,伴着啸鸣尖锐刺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玉石俱焚的疯狂。
白不唯的剑意,是我愿意为你死,也愿意为你而活。
“不离?”千珏无罔的声音依然温和,“这世间,哪有不离?”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半仙之体的灵力在瞬间凝聚,看似随意的一握,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让在场的几位峰主变了脸色。
别说金丹,就是元婴修士正面接下这一击,也得重伤吐血。
千珏无罔的声音宛如从九天之上落下:“只有,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轰!”
出手的瞬间,天地间的灵气被搅成漩涡。
白不唯睁不开眼睛,剑灵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剑锋与灵力撞在一起,她感觉到了自己经脉寸断的脆响。
但那道本该是瞬杀必死的一击,在触及白不唯剑锋的瞬间却骤然变向,被硬生生卸去了一部分灵力,从正面致命的一击变成了侧面碾压的余波。
千珏无罔眯起眼。
白不唯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重剑脱手飞出,剑身剧震,那股反震之力沿着剑身传遍她全身,虎口崩裂的伤口撕裂得更大,鲜血喷涌后,意识在撞击的瞬间坠入黑暗。
“白不唯!”苏晴长袖一甩,卷住白不唯的腰,在她落地前拽了回来,因为力道太猛,被带得踉跄两步,但好在接住了白不唯,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而白不唯的剑灵,挣脱重剑,竟然直接瞬移到白不唯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
面前的剑灵,让苏晴想起自家的山门神兽,没忍住眼泪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