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意安不敢看她的眼睛,每次与白及对视,如临深渊。
她拇指指尖焦躁地划拉着掌心,直到几分黏意后:“真相?我知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就能改变如今的局面么?”
她的声音发涩:“反而是你……你,快死了,白及……”
白及躺在那里,白发散开,面容平静如神像:“快死了?你真的觉得我会死么?”
白意安捏紧手指:“那你就告诉我这一切!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在无尽深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这一切也是你的算计?”
白及:“我是故意在仙门大考中暴露身份的,就是为了前往无尽深渊阵眼处,想要唤醒师尊,我自知修为越不过深渊入口的守阵人,便故意激怒千珏无罔,让他将我关入深渊牢笼。
以千珏花钿为饵,即使他知道这是棋局,他也只有无尽深渊这一个选择。他虽占据师尊躯壳五百年,但不懂这宗主信物究竟有何力量,自然不明白,从入千珏十二峰起,我便是真正的千珏宗主。”
这也是上一世,白及为何能成为仙门之主,修为逼近半仙的缘由。这也是,白及放弃了见山舟的邀请,独断非要上千珏的理由。
“南枝蓝修为深不可测,千珏无罔又是个缩头乌龟,我只能欲徐徐图之,求个稳妥之法,让这些畜生皆付出代价。”许是白及气息微弱,她声音太过轻飘,让人感觉不到爱恨。
“我本欲血祭唤醒师尊,与她联手,却未曾料到,道骨……终归差了些,凡胎肉骨,以及这根骨头无法承受,于是神魂开始溃散。而……南枝蓝,她早就在此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我太了解她了,她却不了解如今的我。但她很聪明,她找不到我,于是就去寻找猎狗,而你们,皆是她挑选的猎狗。”
猎狗?
这两个字如针扎般刺得白意安难受。
她想起在心魔秘境中,被南枝蓝种下白及一缕神魂后,她好像和白及之间有了某种共感,白及的喜怒哀乐,她的过往,她的所思所想,白意安都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
那种感觉就像灵魂被开了个口子,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强行灌入。
但白意安还抱着一丝侥幸:“可……苏晴,她明明是舟主大人带进来的?”
“见山舟么?”白及轻蔑道:“她和南枝蓝,无甚区别,从来只嫌事不够大,看到南枝蓝出手,才在你身后补了一脚,你的双瞳不就因此上了赌局么?”
白意安不敢置信:“可……她可是碧海谍舟的舟主啊!仙人抚顶,赐长生的传说人物!还会稀罕觊觎别人的东西么?”
“当然会稀罕,不然你以为,她那些天材地宝如何世代累积起来?难不成天上白掉下的。”白及嗤笑。
白意安想起见山舟吞云吐雾的模样,她把自己的双瞳当赌注时漫不经心时的笑,她以为这样的大人物,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双瞳,只是寻找刺激,随手押注。可现在想来,那双眼睛里的并不是漫不经心,而是稳操胜券的从容。
“那可是蜀中白氏的双瞳啊……她之前就可惜过,千年时间,只得了一颗,如今,你倒是平白送了俩。”
这轻松的一句,却将白意安彻底击垮,她浑身脱力倒地,整个大脑嗡嗡响,她牙齿浑身冷得发颤,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我……我……我是为了……”
她是为了完颜苏莲,才上了赌桌的。
可……她真是为了完颜苏莲么?当时的情况,分明就是骑虎难下,若她不应,她们四人都得死在无尽深渊里!
她有说不的权利吗?从她出生那日起,这双眼睛便是祸端,是筹码,是所有人觊觎的器物。
“我……我没错……我……”她抓着白及的袖子,试图从白及的脸上找到一丝肯定的神情,好宽慰自己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我是逼不得已……我不是蠢货……我……我本来想明哲保身,是阿莲……是她!是她被你迷惑,非要与司灼一较高低……见莲夫人知道完颜苏莲要下来寻你,将她所有法器全收起来了,见莲夫人可是她生身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