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疑如瘟疫蔓延。
楚王山大妖,半步大乘期,一代占山妖王,赌上楚王山所有冤魂的轮回路,就为了诬陷仙门之主?这个情况,除非是要替下任宗主夺权铺路。
可板上钉钉的少宗主,无情道破了。
桃下仙人,师承千珏宗,绝不可能为害师门,那能铺路的只有眼前这个凡人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凡人在仙门大考时还好好的,额间千珏信物,还还召唤了长生仙人的法相天地镇压无尽深渊的妖魔。
如今,就吊着最后一口气,绝活不过今日!
那费力搞这么的一出戏……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白及所言,句句属实。
“如果这是真的……那无尘仙人岂不是……五百年前就死了?”
“被自己的亲哥哥……夺舍?”
“那我们这五百年来跪拜的……是谁?”
他们跪拜的仙门之主,此刻就坐在高台之上,面容与画像中的无尘仙人一般无二。
他们从四海八荒赶来,爬了万阶石梯,以为能在千珏宗这个天下第一仙门看到公平公正。
可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救了千珏宗的凡人,被当成罪人审判。一个夺舍亲妹的恶徒,高高坐在主位上。那些他们仰望的峰主长老,各个沉默不语,助纣为虐!
白及的目光如剑,直刺高台之上的千珏无罔:“千珏无罔。”
“这个名字,你是不是快忘了?”
千珏无罔的嘴角微微抽动。
“也对,你用了五百年的时间,活在你妹妹的躯壳里,学她的一言一行,学她心怀苍生。学得太久,难道以为就能成为她?”
两任宗主,当众对峙。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十世光影不知所踪,拜了五百年的宗主早就被夺舍了,第四代宗主重生归来,还被这假货弄成这鬼样子!
完了,完了,千珏宗千年仙誉全完了!
长老们左看右看,在两人之间逡巡。
白及剧烈地咳嗽,牵动心口贯穿伤,可她不管不顾,捂着渗血的胸口,继续质问:“五百年来,你享受,我师尊的尊崇,你骗过了天下人,可你自己能骗得过自己吗?!”
千珏无罔环视整个大殿,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修士们,再一次,用五百年前的,他最厌恶的目光看他。
千珏无罔冷笑:“白及,你只是个修邪术,修疯了的凡人。”
白意安尽量稀释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没撑住,吐了一口血,她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契约,白及就这么肆意的伤害自己,那阵法中心,哪里流的是白及的血,流得明明是她的血!
省着点用啊!
感情不是你的血,不心疼……不对,白及确实不心疼自己的血。白意安开始深刻意识到,自己昨天被鬼迷心窍了,竟然答应了白及。
她看向白及。
白及:“千珏无罔,你真是……这世间最,无,耻,的哥哥!”
“你上千珏宗,就是为了诬陷本座。”千珏无罔的声音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
白及:“诬陷?”
千珏无罔:“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和这妖怪的誓言,便能翻了千珏宗的天?”
白及摇头:“师叔,你想错,从我决定回到千珏宗那刻,就早已舍弃一切,只为了结因果。”
她说什么?因果?一个凡人,一个蝼蚁,也配在他面前谈因果?
千珏无罔周身那平和的灵压如被惊扰的深潭,开始让在场所有人呼吸困难。
“了却因果?”但千珏无罔声音依旧平稳,“不过跳梁小丑,学了些上不了台面的邪术,带着楚王山的余孽,便以为凭着三寸之舌,便可以祸乱人心,搅乱仙门!”
白及站直了身子,喘了两口气,捏着汩汩流血的右手:“师叔,别装了,你根本不在意仙门,也不在意人心,你想要的无非是飞升大道,可是……你永远都飞升不了了,你可知缘由?”
真正的无情道,是先有七情六欲,有爱恨嗔痴,有对世间万物的感知与共鸣。才能在漫长的修行中,将这份情内化升华,超越,最终修成有情而无累的境界。
无情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不被感情所困。正如,当年自己虽然和司灼发生关系,她无情道未破,道心依旧坚定的原因,她真的做到:无恶我,无欲我,唯真我。
而这高台之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过的情。
甚至当年的灭族惨案,也能为权力让渡。
唯一,还有情感连接的只有自己的妹妹,但他对无尘的感情,只有嫉妒。
是的,千珏无尘成了他情绪的扭曲的载体,当嫉妒无法控制,他就无法真正爱护她,但也因为是唯一的血亲,也做不到真正的恨。于是他被困住,最后动用了禁术。
却不料,他兢兢业业地演了五百年的戏,被困在一个永远无法飞升的肉身里。
白及胸口的血,手心的血,浸透白衣:“无情道,先有情才能无情,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情,唯一的心魔执念神陨道消了,你永远无法飞升。”
白及一字一句,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