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槐岛的长老们发现了她母亲的异样,以此为要挟,蜀中白氏想要攀附灵槐岛,主动提供了采桑女的线索,而白及的父亲,也不过另一个无能的懦夫。
“所以,当年灵槐岛同意,与蜀中白氏联姻,其实,那个指定的需要偿还因果的……我命中注定的妻子……从头到尾,只有你,只有你……只是你……白及……”
白及只觉得司灼的声音,缠绕着长达三百年噩梦的涟漪,在自己的耳朵里,愈发畸形地难以理解:“你年长我五岁,若因你母亲难产献祭我母亲,我又怎会出生?”
是啊,当年,白及的母亲明明已经死了。
“没有人知道,你母亲怎么活了下来的,还成了一个凡人。”
“我想,也许,这也是你父亲后来走上邪魔歪道的诱因,一个本该死在献祭的妻子,却活着回来了,还生下你……”
白及头痛欲裂,她疼得死去活来,只感觉天旋地转,司灼的话就如钝刀子割着她的脖子,可脑袋却掉不下去。
如果言语可以杀人,为什么她死不了?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
一切都错了。
仇恨,盟约,情感,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错误之上。
甚至,她恨司灼的原因,也是错的。
她叛逃千珏宗,是因为发现了司灼母亲的画像,她以为自己是个替代品。
可司灼却说,她母亲就是借着自己母亲的精血所化?!
是的,父亲死前,也说过,自己和母亲太过相像,才让他心软。
所以,司灼并不是因为见到,和母亲七八分相像的女子,失了神志,才带自己入山,送自己仙骨,还因此断了天梯……是因为她的命,她母亲的命,皆是自己母亲供养?
难怪,难怪,难怪她们第一次圆房,司灼无情道未破……
原来,一切无情,只是因果?
“是我欠你的。”
这个高高在上的少岛主,这个当年屠城献祭的正道魁首,这个害她被关了三百年,被骂了三百年,害她懊悔,自卑的一切源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白及笑了。
白及笑的不可抑制,笑地弯下了背,她一边咳血,一边大笑。
她的妻子,依旧清风朗月地维护她,依旧站在风暴中央,要替她挡下所有刀剑。
可她说的每一句,都在坠着自己,往下沉。
她说:“我修无情道……还是女儿身……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上一世,你曾被南枝蓝蛊惑,认为有个孩子就能在千珏宗立足……是我打碎了你仅剩的希望……”
"这些年,是我眼看她一步错,步步错,还偏心纵容,可白及做的一切恶事,并非本性如此……是我……是我没有早点告诉她真相……”
“是我……几次三番主动接近,是我非要要偿还这笔血债……非要与她订下婚契……是我……破了情戒……是我不肯一刀两断……是我偏执如此……她所做的一切恶事,追根溯源,皆因我而起……"
“我母亲欠你母亲的,我欠你的,灵槐岛欠你们母女的……我司灼一力承当。”
又来了,她把自己那颗心,挖下来,又硬塞进了白及的胸口里。
但她忘了,白及有心,只是她的心,在还是凡人的时候,就死了。
所以,她觉得把自己的心,挖给白及,赔给白及,就好了吗?
一个魔物的孩子成了仙门希望,一个凡人的孩子沦为了祭品。
然后,白及看着她撩起长袍,双膝落地,伏下身,额头锵地:“还请诸位,放过白及。”
好一个敢作敢当,正义凌然的少岛主啊!
她依旧是高悬明月,而白及却被踩成了一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