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珏无罔的手向下压一寸，整个大殿地基便往下沉一尺，鸟笼的高阶符文彼此咬合，如藤蔓蔓延，明灭之间散发的威压如天河倒灌，山岳倒悬。

撑不住的低阶散修，好似被抽了骨头，软软地塌下去后，化作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

死亡的恐惧如阴霾笼罩着所有人。

"宗主饶命！"有人跪下来磕头："我等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是啊宗主！都是白及！都是那个凡人的错！"

"杀了她！杀了她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附和声此起彼伏，但千珏无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悬浮在半空中，不笑不怒，亦不慈悲。

许久，他才说道：“是啊，白及，你得先死。”

白及也附和，声音微弱但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怕什么？我这师叔贪恋权柄的很，他并非会真的杀光所有人。”

“他只是吓吓你们这群蠢货罢了，只要归顺于他，就像……”说着抬起手指慢慢移动着指着一边站立不安的山门世家们，被她指过之人，皆是脸色铁青。

“自然可以苟延残喘。”说着端着笑意，环视众人。

千珏无罔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和，他抬手，地基又向下压了五尺。

众人开始作壁上观，好似只要白及死了，他们归顺，便真的可以活下去。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我们！我们一起上！”

“对！杀了白及！杀了这颠倒黑白的妖女！”

“杀了她！”

众人已然疯魔了，刚才还乞怜讨饶的人转眼间面目狰狞，他们手中法器齐齐亮起各色灵光，蜂拥而去。一个刚才还被他们嘲讽，同情，怜悯的凡人，如今又成了妖女。

法剑、金铃、铜镜、火符、符箭、缚灵索……数十件法器同时迸发，灵光交错如电闪雷鸣。

小兰花冲到白及面前，变成巨大兰花螳螂将白及护在身后，体内妖力灌注至外甲。苍茫剑紧随其后，于半空展开，化为一面巨大剑盾，将最先扑来的三道符箭绞成碎片。

而躲在白意安身后的苏晴，咬破指尖，以血为引急画数道符文：“去！”

手腕一翻间，玄龟血盾在白及身前爆开，一层暗红色的龟甲状护盾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将侧面袭来的金铃与火符尽数挡住。

“这妖女和妖兽都得一起死！”不知是谁吼了一句，更多法器朝护盾砸来，碰撞之声如密集的鼓点。

众人打成一团，小兰花比起千珏无罔自是比不过，但元婴之下，于她而言，皆是蝼蚁。

但妖力过多，她的契主如今根本无法管控她，就怕小兰花嗜血上瘾后，走火入魔。

在局面失控之前，司灼开启苍茫剑阵，那原本横亘的剑盾瞬间分化，化作一十八柄光剑凌空排列，剑尖齐齐朝外，如一朵骤然盛开的剑莲，将两拨人隔开。

“够了！都停下！”

可话音未落，千珏无罔袖中飞出赤铜镇岳锁，此锁以地脉铜精锻造，专封灵脉，法力，锁链如蛇疾走，缠上她的四肢，猛然收紧，将她整个人钉在了碎裂的地面上。司灼脊背撞上地面，手中掐诀被强行中断。

她在救那群疯了的修士，但师尊却阻止自己？！司灼看不清千珏无罔的表情，但她知道，师尊彻底疯了。

“一群废物！”千珏无罔凝聚灵力，光阵聚力，直接用湮穹金印这一法术，直取白及！护住白及的三面护盾瞬间碎裂！

破开护盾，却在伤到小兰花之前，却被横插一脚的罗盘打歪，剩余的力量偏转方向，砸在白及身侧的地面上，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众人停下进攻，看着那只旋转不休的罗盘。

而罗盘的主人坐在轮椅上，她合拢手指，罗盘便缓缓飞回她的掌心，裂纹在盘面上游走如蛇，却未碎裂。

她好似庄周梦蝶般，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千珏宗主。”

她抬手指向白及：“本宫，还没审完。”

*

眼看，洛星彦出手，众人好似得救般！

“对对对！洛少宫主，您可是九宫之人，天道代表！您可要救我们啊！”

“对啊！都是白及的错！”

“杀了这妖女！”

“还有什么好审的，杀了她！”

千珏无罔不解，但洛星彦坚持：“本宫下山，只为她死，本宫非要一个答案。”

千珏无罔耸耸肩，洛星彦明知下山便必死不疑，还是非要报复白及，她如今执念如此，已是不死不休，既然如此，他乐得给她一点时间。

他可不想和九宫扯上人命因果：“那本座再等等。”

洛星彦：“司灼，你说清楚，本宫听不明白。”

司灼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

洛星彦逼问：“什么叫做，天命不是你？即使那天魔夺了采桑女的一切又如何？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天生仙骨，自然是天命，献祭续命，本就不是新奇事，要论因果，也是天魔欠采桑女的，上一代的恩怨，关你何事？”

“少宫主……”司灼艰难地转过头：“你指责我当年，纵容白及冒认天命，有没有可能……白及就是天命。”

“若她是天命，仙骨怎么不降于她？！”

“母亲被逼自戕前，告诉我，她之所以能生下我，是掠夺了采桑女的一切，这逆天之行，使天道错判，仙骨才降于我……其实，夺仙骨的人，从始至终是我……”

洛星彦：“你……胡言……”

“当年屠城献祭，不过是偿还。”

“是我，夺了她的仙缘。”

“所谓的天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错误。”

“我才是那卑劣之人。”

司灼的话一句比一句可怕。

“少宫主若不信，司灼愿意割血一验，看九宫圣物，对在下有无反应，便知我所言，是否为真。”司灼看向她手心的白玉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