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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灭大阵传来巨响,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白及和所有人一起,看向在上空缓缓流转的湮灭大阵的金色阵纹,阵纹如天罚之眼,俯瞰着笼中困兽。
来不及替洛星彦哀悼了,缺口边缘的阵纹开始自我修复,虽速度缓慢,但一旦复原,便再无逃脱可能。
大家不谋而合,开始蓄力,将那个破碎一角,合力击打,想要击穿一个可以逃生的洞!
“有用!”有人吼道。
“缺口在扩大!”
“快!一起攻击那缺口!打穿它!打穿我们就能逃出去!”
几十道灵力同时轰向缺口,轰击的余波在阵纹上炸开一圈圈涟漪,缺口被撑得更大了些,但紧接着阵纹猛地一缩,将那个缺口重新压小了一圈。
众人心下一沉。
“没用!它在自我修复!”
“别停!继续轰!”
还有些在观望的散修们,此刻都红了眼。
山门世家的主位们,依旧岿然不动,他们活了上百年,什么血雨腥风,刀尖风霜没经历过。
冷眼看着周围的人,有人往缺口冲,有人挥剑砍向身旁挡路的人,有人被裂缝吞没,有人被乱飞的碎石砸中头颅,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好似散修们再卖力,也不过是替他们试探深浅的工具。
“灵力不够了!谁还有丹药!”
“他爷爷的熊,老子丹药全在刚才被抢了!”
一群散修如蚁群扑蜜,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挤出缺口,肩膀卡在阵纹边缘,阵纹灼烧血肉的瞬间,已被绞成了碎肉,前面的人想后退,却被身后之人死死顶住。
“让开!让开!”
这里彻底沦为战场,法器碰撞的火花与溅起的血花交织在一起,喊杀咒骂,惨叫嗡鸣,一片混沌噪音。
散修低阶的修士,确实会被全面绞杀,在场没人是千珏无罔的对手,但还有一个人,不在这里。
千年仙宗开始倒塌,在千珏长生出现前,桃下就已经屹立不倒了,桃下老祖仍高高在上,众山门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大树,他们观望着桃下的态度。
见莲夫人只是悠然地看向半空中,无所作为的千珏无罔。
千珏无罔本该出手修复缺口,维持湮灭大阵的运行,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虽然洛星彦死前撞开一角,但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可他,却只是俯视着白及。
白及,缓缓起身,站在那一片混乱之间,血沿着她的下巴滴落,漆黑的瞳仁里,暗火静静地烧。
白及,也在回望着他。
她从出生开始,所有人都告诉她仙凡有别,凡人修仙,逆天而行,除非依附山门世家,否则,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修仙残害生灵,最后才堪堪只到筑基。
后来,她走了狗屎运,和司灼结契,她上了仙山,住在了天骄的后院里,她知道自己肉体凡胎,她也知道自己和修士天囊之别。
可他们,为什么要一遍遍的提醒,一遍遍的捉弄,一遍又一遍地致她于死地。
她从头到尾只是想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开始理解父亲,理解他的欲望,他的痛苦,他的野心。
她是父亲的孩子,所以,她能以凡人之躯,站在仙门之上后,她就知道,仙门信奉的秩序,可以建立在谎言之上。
而天命,不过是用来确立权力的工具。
千珏正统能被暗算夺舍,天生仙骨也可以献祭,那么这世间万物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被抢夺的?既然老天可以给别人,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拿走天赐之物。
她踩着累累白骨,尸山血海,走到了现在,司灼才告诉她,她是真正的天命。可她,早已回不了头了。
所以,这些不重要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既然,她可以夺走别人的一切,那么就不怕,自己的一切被夺走!
就让她这个卑劣之人,送另一个同样卑劣的人,下地狱吧!
“师叔。”白及仰头唤他:“现在,该轮到您,给我师傅赔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