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惹到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他见过无数亡命之徒,但再疯狂,也是为了活命。但白及的疯狂,不为求生,只求他死。
千珏无罔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血凉了半截。可来不及让他细想,白及已经动手了。
而山门世家的家主们站在废墟边缘,互相交换眼色。他们裹着护体法器,等着最后的胜利者。
蜀中白氏家主方才还怒火中烧,要和灵槐岛清算旧账,此刻却两股战战他本以为家族与白及之间还留有几分同宗同源的余地,可看到白及不计成本,不惜同归于尽的模样,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若她赢了,整个蜀中怕是都要给她母亲填坟。她连千珏宗主的命都敢取,难道会在乎自己的宗门白氏?
于此同时,七扶用最后的灵力把湮灭大阵修复好了。
既然山门世家作壁上观,那她就逼着所有人一起想办法!湮灭大阵一旦被彻底封死,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要么合力杀出一条生路,要么全部葬身于此!
千珏无罔奋力挣扎,身上的灵力被源源不断吸收,再这样下去!白及会快速破境引来天雷!对啊,若她一路从筑基到大乘期,这全部加注而来的天雷,他也抗不过的!难道,她是想让天雷杀了自己?!
千珏无罔瞳孔地震,他的猜想被白及的笑证实了。
白及一开始就没指望能靠自己的力量杀他。她要的是拖住他,耗尽他,然后让天道的雷劫来替她复仇!
"疯子——!天雷也会劈死你的!"
白及回以微笑。
眼看白及从筑基一路暴涨至金丹……不行!绝对不可以!
可死死缠住他的三人,如附骨之疽,似一株从仇恨浇灌的藤蔓。他忍无可忍,铤而走险!将灵力在自身体内引爆!
三人瞬间被弹飞!巨大灵力冲击下,整座山峰开始塌陷,山峰下是只进不出的无尽深渊!
疯了疯了!这下真没路了!
“千珏无罔!快将湮灭阵打开!”众人带着绝望与愤怒。
千珏无罔充耳不闻,他悬在半空,吐了一口血,俯视着这满目疮痍,下面的魔气如深渊巨口等待着即将降落的美食。那翻涌的黑雾里隐约可见无数猩红的眼珠,饥渴而贪婪。
掉进去,深渊会压制一切进入者的修为,管你元婴,大乘,进去就是魔物的口粮,哪怕逃生,深渊光草在此蔓延。光草会吞噬修士灵力与血肉。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山门世家终于团结了。
七扶大喊:“诸位道友,下面无尽深渊,千年来只进不出!下去必死无疑!”
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七扶用最后的灵力修复的湮灭大阵。她不是在帮他们,她是在逼他们,若不合力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苏晴在混乱中咬破指尖,以血画符,拼尽全力召唤山间的灵鸟与灵兽。成群的飞鸟灵兽赶来,这湮灭大阵只进不出,却不伤害灵兽,它们接住了在混战中受伤的千珏弟子和散修们,可灵力耗尽得比她想象中更快,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若非白意安在一旁护着她,她又要坠落无尽深渊了。
看着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开始恐慌,活下来的散修们反倒从绝望里生出荒诞的快意。
有人瘫坐在碎石堆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道:"这些山门世家还有后招呢。他们就算肉身毁了,山门禁地还有备用的肉身。咱们这些没根基的野草,才是真的死一个少一个。"
另一个人接话::"所以啊,大家一起死,倒也算公平。"
这时,不知谁说一句:“杀了千珏无罔,可破阵法!”
“杀了千珏无罔,可破阵法!”
“杀了千珏无罔,可破阵法!”
最后化作一片排山倒海的怒吼:“杀!!!!!!”
尊卑,体统,法则,权利,在活命面前全是狗屁!平日里敬畏膜拜的仙门之主,如今不过是个堵住生路的恶鬼,唯有劈开这条路,他们才能活下去。
千珏无罔还没靠近白及,就被养精蓄锐山门世家合伙群殴,不……是合谋击杀。他们像是被打开了某种闸门,一旦跨过了以下犯上的心理防线,接下来的每一步只会格外顺畅。
他的仙袍护体法器碎裂了,发冠被打落,长发散乱,人也变得狼狈不堪,可即使引爆灵力身受重创,这些人要想杀他还是异想天开!
剑匣重新打开,剩余的名剑同时出鞘,剑光如瀑。他身边旋转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轮,所过之处,法器崩裂,血肉横飞。那些想杀他的修士,如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千珏无罔站在剑轮中央,眼神睥睨,面带不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绝对实力碾压带来的快意。山门世家也折损一大半,绝大部分都被他亲手丢进了无尽深渊,成了那些魔物的饵料。
不久前还在互相踩踏的修士,此刻诡异地团结在了一起,所有人都明白,半仙不死,他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但也有叛徒:“千珏宗主,只要你打开湮灭大阵,我们既往不咎!”
“你……也配跟本座说既往不咎?”千珏无罔掐着叛徒的脖子。
“千珏无罔,你竟敢伤我山门门主,我们和你不死不休!”不知是哪个世家的子弟红了眼,怒吼着拔剑冲上前去。
这就是山门世家连枝理气的麻烦,杀了一个就要全部杀了。
既然走到这步,就彻底清理干净,自己也隐姓埋名,大不了多年后再出山振兴千珏。
*
白及被苏晴和白意安从碎石堆里拖出来的时候,白及已经只剩一双眼珠还能动了。
苏晴把最后几颗丹药碾碎了往白及嘴里灌,开启守护阵法,白意安试图把灵力渡进去,却发现白及竟然把血契也断了。
“你什么时候断的?”白意安声音发抖:“你连我也断了?”
几人两人心急如焚,却看到白及仍死死盯着被围攻的千珏无罔,这已经不是魔怔可以形容此时的白及了。
白意安头疼欲裂,她指着白及,她的双瞳,她父母的血仇,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晴咬牙撑着手里的守护阵法,阵法外碎石如雨。她不敢再看白及,生怕泄了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