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佟泓内心从震惊到无奈，他知道三弟这次是把整个佟家全族性命，都挂到一辆疯狂的战车上去了。他扶起佟涣，“你当时跟大皇子走得近，我就劝过你，我们佟家百年家业，根本不需要像那些新近的没有根基的长老一样去巴结皇室；你倒好，还疑心是兄长我嫉妒你升职太快，要打压你的势头。”

“现在可如何是好！”佟涣欲哭无泪，声线沙哑，“大皇子这一封信，明显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我要是不去，他成了，我们佟府要遭殃，他败了，恐怕也有很多不利的证据指向我们！”

“那就去。”佟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家主的威严。

“什么？”佟涣带着一脸错愕看着兄长，满是抗拒：“这可是逼宫弑君啊！我，我，我。。。”他说了三个“我”字，却一个下文也说不出来。他是梅林山庄世家大族的子弟，是水系派长老会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一路走来，他顺极了。连和大皇子攀上交情，也没有吃过什么冷脸，大皇子一直客客气气，他的门客则众星捧月般地托着他一路走来。

他什么时候尝过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

佟泓给他倒了一杯茶。佟涣双手捧着茶杯，手指还在发抖。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才慢慢缓过劲来。

佟泓看着信件和城防图，开始分析道：“明日寅时动手。三千人，分三路入城。除了大皇子的私兵，还有百药园侍卫队，我们几个长老府的府兵。只要北宫门一破，禁卫军就会从内部瓦解。”

“禁卫军里有大皇子的人。”佟泓说，语气里有一种确认的意味。

“有。而且应该不少。具体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大概猜到，副统领施鹏，是大皇子的人。虽然郑元朗还是陛下的，但他真正能调动的人，恐怕不到一半。”佟涣也缓过神来，把自己知道的倾囊相出，“这场仗如果打起来，其实大皇子胜算大。”

窗外夜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大皇子是个有能力的，他既然动手，相信是有一定的把握了。”佟泓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了一下：“皇室内部的力量，大皇子比我们更清楚，那么还有一个变数，就是同唐。”

“长老会的最新报告，同唐前天调了三千梅林武士，去两山了，应该是玉妃说动他跟依兰国全面开战。”佟涣此时也彻底镇静了下来，越说越有信心了。

“嗯，”佟泓思谌着，“应该也是这件事，让大皇子彻底安下心来，下了这个决定。”

就在这时，书房一侧的屏风后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布料擦过木框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人屏住呼吸时不小心松了气。

然后，佟吾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头发有些散，显然不是从外面刚回来，而是一直在府里，一直在那扇屏风后面。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吾川。”佟泓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变成复杂。

“父亲，三叔父。”佟吾川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过头，“明日，我和三叔一起进宫。”

“啪！”佟泓一掌拍在书桌上，猛地站起身，指着佟吾川：“胡闹！你去干什么？！”

“爹，”佟吾川抬头看着父亲，“姜夕尧在宫里。”

“啪！”佟泓气机，一个箭步上前，狠狠甩了佟吾川一个巴掌，佟吾川被打得退出去两步远，才勉强稳住身形。“逆子！为了一个女人，连父亲母亲都不要了！给我去祠堂里跪着！”

佟涣却眼珠一转，拦了下来：“兄长，吾川应该去。”趁着佟泓一脸质疑地看着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反驳的档口，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开始分析其中的利弊：“姜夕尧可是之前大皇子想要没要到的人哪，此刻就在皇宫什么地方拘着呢，听大皇子说她给老皇帝献了什么宝贝，龙颜大悦，还要拜她做帝王师呢！如果大皇子拿下宫城，势必要找到姜夕尧为己所用。万一这个小姑娘要死要活的，佟吾川在场也能劝说劝说，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么？大皇子也高兴，佟吾川也如意了！以后，这桩姻缘，或许还能得大皇子的庇佑呢！”

佟泓知道佟涣没安好心，但也知道这几句话一出，已经彻底把吾川的心拉到皇宫里去了。祠堂，势必关不住他了。

他有点累极地往椅子上靠了靠，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沉默了几息。

“皇宫那么大，你打算怎么找她？”过了许久，佟泓开口。

“从东六宫开始找。”佟涣建议到，“西六宫被嫔妃住满了，皇宫的客人，一般被安排在东六宫的某个殿的东偏殿。我们进到正殿的时候，你就趁乱往后宫东侧走。禁卫军里大皇子的人，都不会拦一个穿着佟家亲卫服的人。”

“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佟涣加了一句，有点心虚地对了对兄长冷峻的目光。

佟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住。

“明早寅时，西城门外三里亭。”佟涣站起来，把地图卷好，收进袖子里，对着佟吾川说“你穿亲卫服，跟在我后面。”他说完，对着兄长拜了拜，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窗外，深秋的夜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