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布流言这种事,玮贵妃他们也没少做。就像嵘王与昭朔的父女传闻,便是拜他们所赐。
“不过这些流言都是关于他们怎么害我,我的安危,恐怕还没这个份量能左右父皇是否立后。你代我回一封密信给父皇,就说我灵洲此行寻得的这件宝物,绝好,父皇可等我回去再斟酌立后之事。此刻立后,这宝物恐怕要遭殃了,就这么说,我父皇自然明白。”昭朔说着看看章都王,恐他不屑于做这样讨好的事,便笑道,“适时投其所好,比忠心更好使。”
章都王料定这宝物必然指的是那个一路被公主非常看重的花缸,那东西必有蹊跷,于是也不多问,忙躬身称是。
昭朔欲离开时,又被章都王叫住,只见他顿了顿,像是安抚道:“公主不必太过忧虑,若是将来玮贵妃在骊歌势大,公主不愿继续在骊歌,若不嫌弃,大可以去章都。我章都可保公主永世无虞。”
昭朔怔了一下,许是自己再怎么掩饰,那一抹郁愤之色还是被人瞧出来了。若她真的有一天不想在骊歌待不下去了,到了章都难免要仰人鼻息。
最好不要,她心里暗暗叹笑。但是瞧见章都王神情诚恳,此刻如臣子,亦如长辈。她虽为公主,但是在征伐半生,为国操劳的章都王眼里,也难免像个孩子。尤其如今她与熵硕日渐亲近,因这层关系,章都王才说出这话来。像是给她吃个定心丸,章都可为她的后路。
其实这也是一条不错的后路,虽然她曾经从未想过。毕竟若是真到了危急关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嘛。
“成,”昭朔笑道,“若是到时候我父皇真的因为玮贵妃容不下我了,我便去章都国。”
章都王见她说得直白,也是难免一笑。
昭朔离开,行了一段,瞧见熵硕远远站着等自己。定然是想到自己跟前来,又怕迎面撞上章都王,她此刻暗沉的脸色才终于露出些许笑容来。
“你不是与那两位将军打斗玩闹吗,怎么在这里等我。”昭朔问道。
熵硕将一个小信笺递给昭朔,“黎北乔他们已经来信了,是报平安的,说王祖父今日凌晨醒了一次,还喝了些水。虽没说出话。”
“那就好,”昭朔点头,“如今寻不着你母后,我还担心万一高崎王撑不住了,若他能自己挺过这一劫,那就最好不过了。”
“嗯。”熵硕应道,悄悄端详着昭朔的脸色,刚才见她与父王说完话,神色不好,此刻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你昨晚抛下那些高崎族兄,他们没有生你的气吧。”昭朔其实心里还是略有不放心。
“没有,他们不会当真与我生气,他们都听我的。”熵硕说道。
昭朔听他言语及其笃定,不由逗他道:“是吗?”
“嗯,高崎狼族就是这样,没别的心思,”熵硕认真回道,“因为我最厉害,所以都听我的。”
昭朔喜欢听他这样说话,赞赏地点点头,也就不再疑虑了。
早膳时,昭朔因为还在想着立后那件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其实自从得知蛇妖族立下大功起,她心里对接下来骊歌那边可能发生的事多少都有准备。但是真的发生,还是难免令人心生不快。
熵硕已经瞧出来了,肯定是刚才父王告诉她什么事了,他因心虚不确定是不是与自己昨晚生出的事有关,也不敢多问,在一旁小心吃饭,一点声音都不敢有,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昭朔见他放下筷子,刚想问“怎么吃得这么少”,谁想猛地一下咬了舌头,痛得她全身都一哆嗦,嘴里顿时一股腥甜。
咬舌头这种事,平白发生都会叫人极其恼火,更何况她心里本就堵得慌,当即将筷子摔在桌上。
熵硕也被惊住,”你……”
昭朔捂着嘴唇,朝他摆摆手。缓了好一阵,才松开手,“没什么,咬了舌头了。”她说着喝了几口水,朝后靠在椅背上,“这饭也是真吃不下去了。”
说话间,见熵硕怔忪地在一旁看着自己,担心吓着他,就说道:“你既吃好了,就出去逛逛吧。”说着拍拍他,“去吧。”
熵硕没敢说一句多余的话,当即慌忙站起身就出去了。
待熵硕出去,昭朔终于忍不住皱起眉,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只觉心里那道怒气慢慢腾升,弥漫,越来越浓郁,许久,才渐渐淡去……
话说熵硕出了营帐,头脑懵懵的,哪里有心情去闲逛,直直站在在营帐门外,脑中已然冒出纷乱猜想,从方才她与父王说话之后开始猜起,越想越料定必然是父王告诉了她什么事,而且必然是与自己有关,只是因王祖父受伤,她不忍心再苛责自己,才忍着不说。
想到这里,他越发难过,受罚一般僵立在帐外,直至有将领从帐前经过,惊问:“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何站在此处?”
熵硕也不说话,兀自僵立着,倒是那将领的话语声惊动了帐中的昭朔,她掀开帘帐出来,果然见熵硕竟原地站着。
见她出来,他径直问道:“是不是我昨晚的事闯了祸,你刚才劝住了父王,又不忍心责怪我,就心里一直忍着气,我刚才……听说晁罔今日清晨来了信。”
昭朔愣在原地,只听他又说:“若是我闯了祸,我认错的,都是我的错,你只管责罚,打死我都成,只是别这样憋着气。”
昭朔听他声音又有些抖,眼眶中泪光已开始打转,她顿时哭笑不得,“你这是说的什么,哪里是你闯祸了,我只是叫你出去逛逛,我自己心烦,担心吓着你而已,”说着忙上前握住他手臂安抚,只觉他全身都是僵的,真的是一不留神就会让他成这副情态,不由脱口而出,“你怎么就像是被惊吓着长大的。”
昭朔说着又问一旁将领:“你与我说,你们这小殿下是不是吃着惊吓长大的?”
那将领这才看出是两人误会了,昭朔公主最后这句话没错,这小殿下确是被惊吓着长大的,自然是被章都王吓大的,从来都是如此,认错慢了半点儿都了不得,旁人随从看着都胆战心惊的。
这孩子如今还算是好多了,当初在章都王面前,犯一点小事,只要章都王一问,他便如同得了“惊症”似的。
这将领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道:“殿下许是怕公主忧虑。”说着又上前缓声安抚熵硕,“殿下,今日晁罔的书信与昨晚的事无半点干系,殿下不必担心的。”
熵硕听这话,又看着昭朔,昭朔点头:“真的无关,待会儿我就告诉你是什么事。”
他这才松缓下来。
昭朔笑道:“你啊,这么害怕,昨晚为何还敢跑出去?我算是看出来,你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就像你父王说的,私底下意气上头,不管不顾,真的要受罚时你又害怕,你说说,你是不是个没长大的小狼崽子。”
这话说得一旁将领也笑起来,熵硕只低头不语。
昭朔拉着他哄道:“走吧,跟我进帐中去,我跟你说是什么事,以后但凡有事我都告诉你,不然你脑袋里真能给我编个话本子出来。”她说着朝那将领吩咐道:“回去别告诉章都王,不然又不得安生。”
拉着熵硕进了帐中,她又忍不住擦了擦他的眼睛,“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我看你跟父王说完话,就不对头,吃饭时又摔了筷子。”熵硕默默说道。
“不是跟你说了,咬了舌头吗?早晨确实听了件心烦的事,又咬了舌头,若放在以前我那脾气,真想将桌子掀了。再说若真是你闯了祸,我早说了,哪里会忍。你将我想的太仁慈了。”她说着拉他坐下,“来我告诉你是什么事。平瀛蛇妖族给我父皇打了个翻身仗,让我父皇出了气,他们现在想求我父皇立玮贵妃为皇后,就这件事,让我有些心烦而已。”
熵硕听此言,不知怎么劝解,在他看来,那玮贵妃在宫中独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立不立为皇后,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昭朔笑道:“不过此事暂时应该成不了。”
“嗯。”熵硕应了一声。
“不过你父王倒是跟我说了个有趣的话。”昭朔说道,见熵硕抬起脸看她,便道,“你父王说,若是以后我不想在骊歌待了,可以去章都。”
这话一出,显见熵硕眸中一丝亮光闪过。
“可是你总说不想再回章都啊,我自己去就没意思了。”昭朔故作为难道。
“你去的话,我愿意回去的。你在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熵硕说道。
昭朔问道:“可是在章都我们会不会不自在?”
“不会,章都有很多我父王的行宫,我带你去行宫住,我们挑个离王城最远的最漂亮的去住,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就是了,我有办法的。”熵硕说道。
此事虽说并不在计划范畴,只是一条后路。但昭朔聊到此处,还是不由开心起来,禁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知道你是最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