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都王已经下了马,神色凝重地望向山岗那边。
总之整个气氛都很不对劲儿。偏就在这时,山谷中闷雷滚滚,有闪电一晃一晃地在乌云中交映。
昭朔都跟着莫名紧张起来,正疑惑间,只见王后元身也好似一道雷光闪电般,径直从山岗扑射而出,直袭章都王而来。
章都王左右闪躲一回,转身也现了元身,直奔山坡逃去。王后追袭而上,朝左一绕奔上山坡,朝下纵身一跃,拦截在章都王身前,两只狼影回旋盘绞,扑杀撕斗起来。
昭朔下了车,朝着他们撕斗的山坡走近了些,震惊于他们打得如此厉害,不知道的人哪里看得出是夫妻,简直仇敌一般。只听闻山上传来嘶吼阵阵,银亮的毛色与山顶上雷电之光争辉,将乌云下的暗空都照亮了。
两只狼影盘旋交战,勉强能辨认出那身形小些的是章都王后,而且昭朔方才就隐隐看见王后银色额间,似嵌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墨绿宝珠,冷冷光华很是清傲。
她此刻与章都王撕斗可并非像是耍脾气做样子,而是招招下狠手,章都王招架闪躲,左右奔逃也是轻车熟路。
昭朔在山下看着更是大开眼界,目瞪口呆。正在此刻熵硕也下了马走过来,站在昭朔身边,竟与她一齐观看起来。
昭朔猛地回过神来,冲熵硕惊问道:“都打成这样了,你不去拦阻?!”
谁想熵硕脱口而出:“不要,我不敢。”
这回答也是昭朔八辈子没想到的。
熵硕见昭朔的一脸惊愕,无奈央道:“我真的不敢,以前拦过的,父王正恼火又不敢对母后怎么样,一定会打我出气。母后就更生气,与父王交战更烈。”
昭朔无言以对,熵硕一向很听她的话,现在这样可见是真的害怕,也就不再为难他。她又观望四周随从将领,也只敢在四周相劝,并不敢向前。看来这是常态了,她冲熵硕点点头,安抚道:“那你别去了。”
山坡上正交战之际,突然一只小凶禽划空而过,章都王警觉地目光一扫,却就在这分神之时,被王后朝面门上劈了一掌,迸出一道血光。
那凶禽正是熵硕驯养的小绿喙。窜到熵硕身边时,熵硕疾速扫视一圈,见无人注意,忙一把收入掌中,藏在袖子里。
章都王受伤,现出人身,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指着王后道:“泼妇!”
章都王后此刻也现了人身,厉声道:“我跟你说过,不要打硕儿,你再动一下我的儿子,我绝不会与你客气!”
章都王亦阴沉着脸色问道:“那你说说,我何时打他了?”
王后直言道:“东南驻营,因为走三生道,你拿斩龙钢鞭打他,谁都不敢拦阻你这个铁石心肠的人,要不是昭朔公主出面,你就要打死他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章都王冷语道:“你果然在我身边安插人手,是哪一个!”
“我不安插人手,硕儿几时被你这个做父亲的打死,我都不知道!”王后喝道。
章都王怒火中烧,“你不在章都的几十年里,这个儿子也没有被我打死。反倒是你,回来之后,处处与我为难,黎琮,我一忍再忍,你不要太肆无忌惮了!”
“好大的口气!”王后冷笑道,“熵炀,没人逼你忍我。大不了,我高崎与你章都兵戎相见,高崎到了这份上,还怕什么!我说过,在章都,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硕儿,你心里痛恨我高崎,但硕儿毕竟是你的血脉,和仲仁王后生的那些儿子一样!可你偏偏像仇人一样苛待这个儿子,我早就说过,你再如此对他,我一定会搅得你章都不得安宁!”
章都王质问道:“你一个章都王后,我待你如何?可你口口声声,动辄‘我高崎,你章都’,我也真是听够了!你若这么敌视章都,何苦再回来,你回高崎吧,告诉你父王,发兵来战就是!”
“我父王死了!”王后怒喝道,“唰!”地抽出佩剑,直指章都王,她那双泛着墨绿光芒的银眸,渐渐布满血光,“我父王死了,午时咽的气。你心里可算是舒坦了!但是我告诉你,高崎王薨逝,但我高崎国未亡,我高崎不亡,你就永远别想欺凌我们母子!”
那一句“我父王死了”,被昭朔清楚听见,也让章都王当场怔住。四周随从将领见王后拔剑,忙上前欲劝阻护驾,却听得章都王喝令:“你等退后!”
诸将只得退后,跪地劝阻王后。
熵硕此刻正躲在僻静之处,悄悄从绿喙口中掏出信笺看了,他虽然对王祖父的伤势已有心里准备,且也相信昭朔公主能救王祖父,但此刻看了消息,依旧感觉五雷轰顶。
他惶惶走到昭朔身边,也没注意山坡上的情势,只跟昭朔低声说道:“王祖父今日午时薨逝了。”说着将信笺递给昭朔。
昭朔接过来,展开略看了看,估算时辰,应该是气绝没多久,心里暗暗庆幸,王后虽多日无音信,却在这紧要关头正好遇见,不然还要再费些周章。
她握住熵硕的手,一边安抚他“别怕,四十九日之内,都能救回来。”一边指了指山坡上说道,“你父母已经到这地步了,别真出什么事。”
熵硕这才朝山坡上望去,竟看见母后手握长剑指向父王,虽说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但总要以防万一。到此地步,他也顾不得害怕或是被打,疾呼一声:“母后!”直奔上山坡。昭朔亦随后跟了过去。
熵硕这一声疾呼倒叫章都王回过神来,但是瞧着自己的王后,用剑指着自己,也突然心生悲凉,那一双冷厉的眸子,哪里像是自己的妻子。
这一路,章都王也是时不时看着昭朔公主如何待硕儿,两人如何甜蜜相处,他竟有些羡慕自己的儿子。他和自己这个凶悍如敌的王后,他的妻子,动辄这般剑拔弩张,他也是够了。
熵硕刚奔至他们身边,只听章都王指向他喝令道:“你不要近前,不要管我和你母后的事。退后站着!”
熵硕不敢妄动,只盯着横在父王母后之间的凛凛剑锋。
章都王心中闷痛,冲王后说道:“你父王或可救,如何救法我不知,你去问硕儿。”
王后怔住,虽说确是有起死回生的法.术,但还未亲眼见过。
“母后,是真的,王祖父或可有救。”熵硕边说,边缓步走上前去,握住母后冰凉的手,又慢慢从她手中将剑柄抽了出来,“昭朔公主一直有事要见母后,我们一直在派人找你。”
熵硕回过身,见昭朔就在自己身后,心里松了口气。
王后心绪平复了些,望见儿子身后一气质静雅,却又如耀日般光华灼灼的姑娘,忙过来见礼,“臣子黎琮,参见公主。今日在公主面前失礼,望公主恕罪。”
昭朔忙扶起,“王后不必多礼。”
昭朔转脸瞧见章都王脸上挂了彩,关怀道:“章都王无事吧。”
“无碍,”章都王很是尴尬,但少不得回道,“谢公主挂怀。”
昭朔知他尴尬,但关怀肯定是要关怀的,又吩咐熵硕,“去叫随行的医官看看父王的伤。”
“不必不必,”章都王擦了擦脸上的血痕,他是好面子的人,刚才却被王后大打出手及其不体面,此时此地,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冲熵硕说道,“你别在我这里,去听公主吩咐。”说着便跟昭朔告退,带着诸位将领下山。
这边王后一心想着救高崎王之事,她前段时日见晁罔之妻姜冉,姜冉无意间赞叹昭朔公主是个有本事的,具体何事倒未曾细说。刚才硕儿说高崎王有救,又说昭朔公主寻自己,定然是昭朔公主有法子救高崎王了。
想到这里,王后越发心焦,想与公主详说此事。因而见章都王负伤离去,她依旧冷冷不为所动,脸色很不好看。这神情恰被昭朔瞧见,昭朔自然是佯装没瞧见,冲王后说道:“请王后与我僻静处说话。”
“是。”王后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