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跟她提起以前,很坦然,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檀颂缓慢眨眼,又听他说:“你还攒钱买过他的海报。”
语气肯定,像是那段回忆在他印象中很深刻。
但是檀颂记不清了。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靳司珩单手杵着下巴,“忘了吗?”
多亏他的提醒,檀颂抽丝剥茧般地找到了跟“汪凉”这个名字有关的一些细碎回忆。
汪凉是个偶像歌手,长了一张很帅气的脸,在他们读高二那一年一夜爆火,班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为了买一张他的海报,檀颂每天早上起来都只吃一个包子,剩下的钱攒起来。结果等她攒够钱去买才知道,汪凉的海报早就卖空了,一张不剩。
檀颂的心哇凉哇凉的,偏偏程司珩还来她面前说风凉话:“没有就没有了,海报又不能吃,而且这人长得又不好看。”
檀颂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瞪他,然后把眼泪抹在了他的校服上。
檀颂的同桌有一部MP3,里面都是汪凉的歌,为了安慰檀颂,小同桌把MP3 借给她拿回家听。回家的公交车上,她戴着耳机,不管程司珩说什么都不理,然后这人抢了她一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凑近她说:“也不好听啊,你们到底喜欢他什么?”
那天没有晚自习,放学时太阳还没有落山,余晖将路边的树木照得金灿灿的,程司珩靠得很近,他的侧脸也染上了一层余晖。
檀颂很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推远,“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这是我偶像,不许你说他不好。”
当时程司珩看着她,很莫名地笑了笑。
……
有关汪凉的回忆好像只有这些,檀颂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说:“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是吗?”靳司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疑问,还未等他再说话,巷子对面的商场楼上的钟声忽地响起,钟声悠长沉重,最后一声落下,数不清的烟花蹿上夜空,在某个位置炸开,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刹那,无边的夜空被照亮了一角。
烟火接二连三,将今晚的气氛推向高.潮,连安静的巷子都不能幸免。
嘈杂的声音里,靳司珩勾起唇,认认真真地说:“新年快乐。”
棠棠。
……
从巷子里出来,靳司珩一眼就看见了在车旁打电话的宋秦,他背对着自己,放低姿态哄着电话那端的人:“涵涵,你别生气,是我的错,答应你一起跨年又没做到,你别哭,你一哭我心疼死了。等我休假带你去买包好不好?或者去榆海旅游,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了……”
一转头,宋秦看见了靳司珩,急忙跟那边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上了车,靳司珩杵着头,懒洋洋地幸灾乐祸:“怎么,又被女朋友骂了?”
李叔闻言偷偷瞥了眼副驾驶,吃瓜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宋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着应了一声。
靳总大发慈悲:“给你放几天假怎么样,去哄哄?”
“真的吗?”宋秦小心翼翼地问。
靳司珩气笑了:“假的。”
宋秦:“……”
他眼睛一动,看见巷子里再度冒出一个人影,便开口提醒:“靳总,檀小姐出来了,我们——”
后面的话瞬间憋了回去,他看见那位檀小姐,抱着那束他们跑了三家花店才买到的大捧玫瑰,经过垃圾桶时,毫不犹豫扔了进去。
宋秦:“……”
卧槽!檀小姐真乃神人也!
从后视镜里看,靳总也看到了,但他好像没生气。
车内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几分钟,靳司珩忽地开口:“宋秦。”
宋秦:“在。”
“你说,如果把别人惹生气了,又过了很多年,该怎么哄?”
“这……”宋秦也不知道,“…投其所好?不过既然过了很多年,说不定对方的喜好早就变了。”
靳司珩沉默下来,侧目看向车外,几米之外的路边,檀颂在车流中搜寻,看起来是在等车,然后有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檀颂开门上去,轿车重新汇入车流。
“跟上。”靳总发号施令。
李叔启动车子,超过挡在前面的两辆车后,顺利跟在了白色轿车后面。
窗外霓虹闪烁,连路边的树上都挂上了彩灯,节日氛围浓烈,光影在靳司珩脸上快速变换,他闭上眼,脑中闪过很多以前的片段——
女生将一枝娇艳的红玫瑰别在耳朵上,歪头问他好不好看。
“我最喜欢的花就是玫瑰,漂亮带刺。”
“那你为什么叫明棠?”
“哎呀,那是因为我们院长喜欢海棠花,而且难道叫明玫或者明瑰吗,也太难听了。程司珩,等我们去看大海的时候,你能不能送我一枝玫瑰?”
“只要一枝?”
“一枝就够了,玫瑰很贵的。”
那一年的回忆像开了倍速,在他脑海中迅速划过,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次与她见面的那天,落日之下,女生眼眸中难掩失落,定定地看着他,对他说:“程司珩,我等你来跟我道歉。”
靳司珩睁开眼,胸口有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丝丝缕缕地缠绕,闷得透不过气。
车辆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恰好红灯,前面的白色轿车已经停下,他们的车在缓慢前行,靳司珩撑着头,幽幽开口:“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