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温度比市区低好几度，但空气好，天上繁星点点。檀颂捧着杯热咖啡，坐在沙发上，抬头仰望寂寥夜色中的星海，凌乱了一晚的心绪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雪到底没有滑成，不知道靳司珩怎么想的，滑雪是他提出来的，但出了酒店门，他就拽着她躲在了门口的柱子后面，观察还在大堂低头发信息的卫淮。

她看不懂他的意思：“…你不是要去滑雪吗？”

靳司珩耷拉下薄薄的眼皮，似笑非笑反问她：“檀老板，上一天班你不累吗？”

“…那我们在这儿干嘛？”她当时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所以淡淡别开眼。

堂堂靳董，在这儿偷偷摸摸的。

靳司珩移开视线，神神秘秘的，“檀老板第一次光临，我得好好招待啊。”

所以等卫淮离开，靳司珩带她折返回酒店，来到这个位于六十六层的观景台。这里是滑雪山庄的最高点，拥有360度无死角的巨大穹顶，低头能看见两座山之间的整片夜景，仰头似乎伸手就能摘颗星星。

靳司珩坐她右边，翘着腿，下巴微抬，颇为自得：“怎么样，我的审美是不是还不错？”

“你的？”檀颂扭头看他。

“嗯，”靳司珩气音哼了声，吊儿郎当的，“高中那会儿，跟你说过的，我大学想学建筑设计。”

是吗？

檀颂想了想，没印象了，“所以，这是你设计的？”

靳司珩“唔”了声，“檀老板觉得怎么样？”

檀颂望着天，漫天星光，如梦似幻，于是给了个很高的评价：“很漂亮。”

看来虽然绕了些远路，但他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余光里靳司珩一直在盯着她看，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檀颂侧头，视线却恰好与他错开，靳司珩用舌尖顶了顶腮，仰起头，同样眺望漫长的夜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哂笑。

檀颂舔了下唇，低头喝了口咖啡。

沉默半晌，她环视了一下周围，找话题打破了这份安静：“这里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

从他们上来到现在，观景台上再没见第三个人影。

很不合理。

“当然是因为，”靳司珩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靠着椅背，垂眸对上她的眼，“这里还没开放。”

“啊？”

“不过，”靳司珩拖长尾音，噙着懒散的笑意，“既然檀老板已经看过了，可以考虑开放营业了。”

所以。

她是第一个到这儿来的。

游客。

那还挺巧的。

檀颂低头喝咖啡。

靳司珩岔开腿，上半身往她这边靠了些，满是戏谑，“我跟檀老板交情匪浅，有好东西肯定要先跟檀老板分享，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

低沉的嗓音缓缓从她耳畔拂过，怪痒的，檀颂表情平静而寡淡，揉了揉右耳朵，斟酌语气，“那，谢谢？”

靳司珩懒散一笑，坐直身体。两人继续看星星，没再继续说话，气氛沉寂却莫名和谐。

漫长的夜终将过去，天边出现第一道曙光时，檀颂听见身边的男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一样打了个哈欠。

她扭头，与靳司珩四目相对，男人眼中的困倦十分明显，却依旧在强撑。

困意是会传染的，被他这么一搞，檀颂也突然觉得眼皮变沉重了。

“走吧，”靳司珩站起来，“下去休息。”

檀颂慢他一步，跟在后面去坐电梯。上来之前，他们在一楼前台订了两个房间，幸好这间酒店入住时间规定比较宽松，不然睡不了多久就要退房了。

这酒店是靳家的产业，靳司珩在这也有一间独属的套房，但那毕竟是他的私人空间，檀颂拒绝进入，幸好酒店房间充裕，她自己花钱订了一间，再看靳司珩，不去住自己的豪华套房，偏要跟她凑热闹，也要了一间跟她同层的普通大床房。

靳司珩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房卡，眉目轻佻，“是我把檀老板拐到这里的，要是让你一个人住下面，那我也太没良心了，对吧。”

檀颂没说话。

资本家还讲起良心了。

他们的房间在三十六层，沿着箭头指引走，两个房间是斜对门，檀颂拿房卡打开门，房间很大，装修风格低调奢华，不愧是两千多一晚的酒店。

檀颂从来没住过这么贵的酒店，天知道，她付钱的时候心有多疼。

往里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来，靳司珩还没进房间，靠着她房间对面的墙壁，双手环胸，适时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靳司珩，”檀颂扶着门，问他：“你今晚有空吗？”

靳司珩眯着眼，困倦地点点头。

檀颂怕打扰他休息，“你先休息吧，睡醒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