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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晨猛地看向江予晨：“什么意思？”

江予晨拨动着周围的光斑，温柔地看着她：“给你讲个故事。”

姜晨怔怔看着她，这个周身气质温婉的女人就这样自说自话起来。

“一年前，我偶然间读到一本网络小说，那本小说怎么说……”江予晨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就……非常老套，但很受人追捧，听说后来还出版了。

可这个故事却让我觉得不舒服。

初读时，我只是有些困惑，男主的妻子在病毒刚爆发的几天就牺牲了，那位女士曾经也是一名战地记者，智慧和身手明明也很突出，为什么那么容易被一只随机刷新的丧尸感染了？”

姜晨的睫毛一颤，“任何人在末世都可能会死，这是它的残酷之处。”

江予晨不置可否：“这是一本群像小说，大多数角色甚至路人都会对男主角产生好感，这个我理解，主角光环嘛很正常。

男人们会为他两肋插刀，成为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极个别讨厌他的人也是忮忌他的天赋或者和他在利益方面有冲突，最后会成为他强有力的劲敌。

而女人们……”江予晨顿了一下：“哦，漂亮的女人们，则会对他心生爱慕，仅是爱慕便也罢了，还倒贴资源还智商下降，有时会因为吃醋而变得无理取闹不分轻重，可想而知，这会引来多大的麻烦以及读者的嘲笑。而那些脸蛋不够漂亮身材不够火辣的甚至仅仅是‘不洁’的女人，无一例外都会死得很惨。”

姜晨没有出声，她已经知道江予晨在说哪个小说了，读到那里的时候她甚至有一丝庆幸上一世自己没能活到那个时候，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敬重的九哥怎么会成为那些故事的中心。

“角色成长、拯救人类、人性反思、甚至基本的合作、团结似乎都是属于男人们的课题，而女性角色大多只是需要被保护和不合时宜地尖叫、抢男人，即便是后续的几个女主角她们聪慧、强悍，却总是弱男主角几分，最后还是会对他心生仰慕。

我觉得很难受，凭什么宏大叙事只属于男人，女人的角色却只能耽于情爱，凭什么？凭什么呢？！”

江予晨激动地手指都在颤动，目光转向姜晨才慢慢变得柔和：“小说的一个女配角很受人争议，有人说在她的身上能看到了末世大多数人的影子，为了生存可以把自己往死里逼，艰难却一直在坚持，普通人想活下去就必须像她那样，希望将来男主可以放下妻子能和她在一起。

可也有人说根据作者的描写，这个女人颜值身材也就那样，最关键的是她结婚了有孩子了，怎么能配得上男主！所以，她该给后来者让位置了？！”

“多傲慢、多愚蠢啊！。”江予晨的语气瞬间冷冽，那神情竟然有几分姜晨的影子，“竟然还有网友出主意说，就让她随便被哪个丧尸感染吧，或者破伤风挂掉，或者掉进冰湖里淹死吧。”

姜晨的后背猝然爬起一股寒意。

她想起上一世，真有几次差点被丧尸感染，其中一回，她在野外上厕所被一只丧尸偷袭，不幸咬到了屁股，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直到李佩君检查了伤口又查验了丧尸才让她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那只丧尸上了岁数，满嘴都是假牙。

闹了个乌龙，李佩君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姜晨笑不出来。

从那以后她好像总是在经历危险，被掠夺者生锈的武器刺伤高烧不退，如果不是咬着牙把腐肉生生剜了，她可能真的破伤风死了；再之后就是不小心掉进冰湖，还好她会游泳，队友营救又及时她才不至于被淹死。之后又经历了许多次危急时刻，她总是把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不够强才屡次遇险，现在看来恐怕原因并不是那么简单，可她每次都能脱险，又是为什么呢……

“知道点赞最多的评论是什么吗？”江予晨问姜晨。

姜晨没有回答，她的胸腔很堵。

“如果没有那个孩子，那这个女人就还能用。”江予晨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我也是个母亲，更是一个女人，我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孩子，也不会允许尊严被践踏。”

姜晨的脸瞬间发白。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上一世宝儿被尸潮卷走，就是因为这可笑的评论？

江予晨悲悯的看着眼前即将崩溃的女人，上前一步牵住了对方的手，这一次没有被拒绝。

“故事里那个女人后来再也没有戏份，一个女警察配角给她收尸的情节只是一笔带过，说是‘尸体残缺不全，形状颇为不堪’。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她不甘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眼前的女人逐渐重合。

江予晨定定看着姜晨：“我想，她值得重来一次。”

姜晨的眼眶很烫，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世界的真相竟是这样。

“竟然是你。”

怪不得，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总是在天上看着自己。

原来，是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姜晨苦笑几声低头看着江予晨的手：“我还以为是天意如此，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心里五味杂陈，又透着一丝荒谬。

她原来觉得自己很惨，惨到感动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原来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到死了一次居然还可以重来，她又觉得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而现在，面前站着的，是重新给了她一次生命，最后又想杀死她的人。

“可你为什么？”她抬眼望向江予晨：“为什么要写死我呢？”

她本该愤恨的，可开口竟显得有些委屈。

“我没有！”

姜晨怔住了。

“什么？”

“我没有要写死你……”江予晨鼻子又开始酸了：“我舍不得……”

姜晨的脑子越来越乱，但她并没有插话。

江予晨苦笑：“不怕你笑话，我是个全职妈妈，一天不是打理各种家务就是处理儿子调皮捣蛋闯的祸，琐事很多，但丈夫爱我，孩子敬我，我曾经觉得没有比这还要幸福的生活了。

直到我读了那本书，看到了你的遭遇。”

姜晨突然想起曾经做过的梦，那个总是围着家庭打转的女人，下意识看向江予晨的手，像，实在太像了。

“严格意义上，你重生后的经历也不算我创造的，你的重生原本只是我的一个构想，至于发生的事却是在我的梦游中写出的。冥冥之中，也许并不是我写的你，是你自己想要走下去，而我也希望你能继续走下去。

我想看看一个女人除了围着丈夫和孩子还能做些什么。

我又怎么舍得你死？”

江予晨欣慰地笑了。

“事实证明，你做得很好。我看着你一路走过来，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连本该死掉的一只狗也跟着你过上了好日子，你吃了那么多苦，遇到了那么多的危险，才刚过上安稳日子，我怎么可能让你死掉！”